李葉到外務社據點的時候，手裡提著六盞驅魂燈。
銅釦鋥亮，燈殼上的陰槐木紋路被他用細砂紙打磨過一遍，摸上去光滑得像老玉。
他本來是想來交差，順便蹭頓飯的。
陳浩手下有個廚子做醬肘子，肥而不膩，李葉惦記好幾天了。
此時剛在幽門村那邊取得一番重大的勝利，正好慶祝一下。
可一到門口，李葉就覺出不對。
腳底下的碎石被車輪碾得七零八落，幾道新鮮的車轍印子還泛著溼意。
據點外的空地上停著三輛車，車頭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如同隨時要竄出去的猛獸。
一輛是外務社的廂式貨車，車廂門大敞。
裡面堆著骨甲、符紙和幾口鐵箱，都是些戰鬥物資。
鐵箱角磕在車廂板上，一聲哐過一聲。
另外兩輛是改裝過的越野車，車頂焊了骨刺欄杆，輪胎上沾著還沒幹透的泥。
車燈沒關，兩道黃白的光柱直直戳進霧裡，照出無數亂飛的塵粒。
這裡人來人往，個個臉色緊繃。
有人往車裡塞箭囊，有人提著骨刀往後廂跳。
一個勁兒喊“快、快”。
樓裡樓外全是跑動的腳步聲，像有人捅了馬蜂窩。
陳浩站在車旁。
他沒穿外套，襯衣領子皺巴巴的，一邊袖子擼到小臂，一邊還垂著。
正跟兩個小隊長交代事情，嗓門比平時高了不止一截，臉上的肉跟著話聲直顫。
“老洪那邊不能拖，你們到那之後，先給我把那群狼崽子堵在二道口。
不要硬拼，聽見沒有！不要硬拼！”
他正說著，眼角掃到李葉。
“來了正好！”
陳浩朝他一招手，氣都還沒喘勻，
“燈放下，你先回去。這兩天別出門，等我訊息。能湊出多少盞，我回來再跟你結！”
李葉沒有走。
他把那一捆驅魂燈放在車尾的木板臺子上，繩結沒解，只用手指壓了壓，眼睛卻始終盯著陳浩那件皺巴巴的襯衣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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