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焰裡泛著一層淡淡的紅，一起一伏地，像在打酒嗝。
李葉本不想管它。
這上席清淨，燈火又暗，醉就醉吧。
他端著茶慢慢抿，腦子裡還在想方才面板上那個灰色圖示。
黴運，五個時辰。
畫個圈就能給人上黴運，這老書生別的不行，噁心人倒是一把好手。
得虧這次赴的是陰間的宴，耗時很長，最次也得七日。
要是換作陽間的席，估計啥菜都給吃完了。
正想著，廊下有了動靜。
先是左邊那排提燈侍者鼠，忽然齊齊一轉身，排成一列往側廊退去。
它們退得極快，四隻小爪倒騰得跟紡錘似的，連燈杆都收了起來，一眨眼就沒影了。
接著是過道里端酒的小鼠，一溜煙地撤。
有個小的跑得太急，腳下一滑，撞在另一個大的身上，兩個滾成一團。
大的那隻也顧不上罵，爬起來拽著小的就往屏風後頭鑽。
然後是桌旁的、門邊的、角上的。
大的小的，端酒的提燈的，一隻不剩。
整個宴廳，忽然就靜了。
靜得厲害。
方才還到處是窸窸窣窣的鼠爪聲、酒液入杯聲、低低的交談聲，如今全沒了。
只剩四十九盞白燈籠懸在半空，火苗穩穩地燒著，發出極輕極輕的“噗噗”聲。
連那點聲音，都像被什麼東西壓著，不敢放大。
李葉把茶盞放下了。
他朝四周掃了一眼。
上席上那纏鐵鏈的胖子，灌茶的動作停了，三隻茶壺擺在面前，卻一隻都沒去碰。
那團紅布似的血包袱，布縫裡滲液的速度明顯慢了。
黑轎裡的老嫗，枯樹枝似的手指縮了回去，轎簾垂下，只露出一道極窄的縫。
旁座那邊更安靜。
有人把酒杯放回桌上，有人把身子往椅背裡縮了縮，那之前見過的獨眼巨人也是把骨鈴攥在手心，似乎很是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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