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上海灘表面上恢復了往日的繁華與喧囂。
日租界那邊,特高課課長南田知信震怒之下發動的地毯式搜查,因為始終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漸漸沒了聲息。
懸賞一千大洋的通緝令雖然還貼在電線杆上,但街頭的議論聲一天比一天少,《申報》上也不再連篇累牘地報道暗殺案。那四個被擊斃的日本人,北原文治、橫田敬、水谷千一、上天一木,彷彿只是上海灘這個大染缸裡濺起的四朵血花,很快就被紙醉金迷的浪潮淹沒了。
靜安區這邊,前兩天確實增加了不少巡邏的士兵和警察,荷槍實彈,三五成群地在街上晃盪,挨家挨戶盤查可疑人員。但到了第三天,力度明顯減弱了,巡邏隊的數量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偶爾幾輛巡邏車慢悠悠地駛過,車上的憲兵也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顯然沒把這差事當回事。
下午五點左右,夕陽西斜,安和路上灑滿了金色的餘暉。
東嶽菜館的大門前,走來了一位男子。
他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料子是上等的杭綢,裁剪得體,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左手提著一隻黑色的牛皮公文包,鼓鼓囊囊的,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微微反光,遮住了大半雙眼睛。頭上戴了一頂黑色呢帽,帽簷壓得低低的,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角的一顆黑痣,和那滿臉濃密的絡腮鬍。那絡腮鬍打理得整整齊齊,卻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平添了幾分滄桑和沉穩,和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他的皮膚也比常人黑了幾分,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生意人。
此人,正是化了妝的唐晨。
他步子沉穩,不緊不慢地走到東嶽菜館門口,抬眼掃了一眼門楣上“東嶽菜館”四個燙金大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隨即邁步走了進去。
“這位客官,請進請進!”
剛到門口,一位穿著灰色短褂、肩上搭著白毛巾的小二就迎了上來,滿臉堆笑,眼睛在唐晨身上那身黑色中山裝上打量了一眼,態度越發殷勤。
“請問客官是一位嗎?樓上還有雅座。”
唐晨停下腳步,聲音刻意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嘶啞,像是嗓子不太舒服。
“三位。我的朋友要稍等一位才來。”
他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平靜地看向小二。
“三樓有靠窗的包間沒有?”
小二一聽是三位,還是三樓靠窗的包間,笑得嘴都合不攏了,趕緊點頭哈腰道:
“有有有!靠窗的還有一間“雅韻閣”,位置最好,正對著兩條街的交叉口,視野開闊,通風也好。客官樓上請!”
“好。”
唐晨點了點頭,跟著小二進了菜館大門。
一樓大堂裡坐了不少食客,划拳聲、談笑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熱氣騰騰,煙火氣十足。唐晨目不斜視,跟著小二沿著木樓梯上了三樓。
三樓的走廊比一樓安靜許多,兩側是一間間獨立的包間,雕花木門半掩著,偶爾傳來裡面客人的談笑聲。
小二在一扇寫著“雅韻閣”的木門前停下,推開房門,側身讓開。
“客官,就是這間。”
唐晨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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