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6月15日，兩河平原的朝陽剛漫過地平線，蒸騰而起的熱浪裹著塵土，撲面而來。
蔣百里站在一處略高的土坡上，手中望遠鏡穩穩對準數公里之外的巴格達城牆。身側，楊傑、徐祖貽、徐永昌三人分立左右，參謀們攤開大幅地圖，用炭筆不斷標註前線傳回的訊息。
經過庫特血戰之後連續四個月的休整，遠征軍的達信大帝師和一心師留守
後方要道，奔赴巴格達前線的六個主力師，四萬八千名官兵已經全部完成兵員補充，槍炮彈藥、糧食飲水全部備足。
“副司令，各師已經抵達預定進攻出發陣地。”楊傑壓低聲音，手指在地圖上沿著巴格達外圍防線劃了一圈，“韓麟春的警衛旗幟師在西面，邢士廉帝國師在南側，陳繼承白象師負責東南，北面交給查圖北方山地師，丁超骷髏師鎮守東北方向，姜登選青年師作為總預備隊，隨時可以投入突破口。全面合圍，沒有給奧斯曼人留下向外突圍的大路。”
蔣百里微微點頭，目光依舊望著遠方那道灰黃色的巨大城牆。巴格達，千年古都，依託底格里斯河修建，厚厚的夯土城牆歷經數百年翻修加固，城外挖有寬闊壕溝，壕內引水，城牆上下遍佈暗堡、射擊孔。守在這裡的是奧斯曼第35步兵師，一萬兩千名士兵，沒有什麼花哨的新式裝備，但依託堅固城防死守，絕不是輕易就能啃下來的軟骨頭。
“51師、52師的殘部早在庫特戰敗之後就一路向北撤往摩蘇爾，”徐祖貽補充情報，“他們損失慘重，短時間不可能南下支援。現在整個美索不達米亞南線，就只剩這一支35師孤軍守巴格達。”
“孤軍不假，但城池太難打。”徐永昌皺著眉，指尖點在城牆的標記上“千年古城，街巷縱橫，就算攻破外牆，裡面每一條巷子都能拿來拉鋸。土軍依託城牆佈置大量機槍陣地，壕溝裡面埋了地雷，我們貿然衝，傷亡不會小。”
蔣百里放下望遠鏡，指尖輕輕叩擊地圖“曼谷的命令已經送到，七月一日之前，必須拿下巴格達。陛下給我們半個月時限。傳令下去，六點整，炮火準備結束，全線發起進攻。”
傳令兵開始撥打電話，將進攻時間統一傳達下去。
不多時，轟隆隆的炮聲驟然撕裂平原的寧靜。遠征軍各師配屬的山炮，野戰炮齊齊開火，炮彈拖著黑煙砸向巴格達外圍壕溝、前沿土木工事。泥土裹挾著碎石塊沖天而起，壕溝邊上的土軍掩體一個接一個被炸塌。
邢士廉的帝國師最先發起衝鋒。士兵們貓著腰，藉著炮火的掩護，成片向著城外第一道壕溝推進。奧斯曼守軍沒有慌亂，等到炮擊稍稍停歇，城牆上的機槍驟然響起，密集的子彈潑灑過來，衝在最前面十幾名士兵瞬間中彈，重重栽倒在滾燙的沙土之中。
“臥倒！散開！”連長扯著嗓子嘶吼。士兵們迅速趴在地上，分散尋找土坑掩體，步槍、輕機槍抬起來對著城頭射擊，壓制對方火力。
城牆後方，奧斯曼35師的軍官揮舞著馬鞭，督促士兵不斷往前沿增兵。土軍士兵躲在厚實的夯土掩體後面，沉著射擊。他們清楚，一旦外圍壕溝失守，巴格達的第一道屏障就沒了。
戰場之上硝煙瀰漫，槍聲、炮聲、士兵的吶喊聲混雜在一起。帝國師連續兩次衝鋒，都被壕溝裡的火力攔了下來，前沿陣地躺了不少傷員與陣亡士兵。邢士廉在後方指揮所看著前線不斷抬下來的傷員，臉色緊繃。
“師長，兩次突擊都受挫，壕溝裡面的暗堡太多，炮火沒能全部清除乾淨！”副官高聲彙報。
邢士廉咬了咬牙“調兩門山炮抵近射擊，專門敲掉那些暗堡！讓步兵分小隊交替掩護，不要一窩蜂硬衝。”
南側陣地的戰鬥陷入僵持，西面警衛旗幟師的攻勢同樣遭遇頑強抵抗。韓麟春安排工兵小隊嘗試爆破壕溝的木柵欄，剛靠近壕溝邊緣，就遭到土軍手榴彈的轟擊，兩名工兵當場負傷，只能暫時後撤。
北面，查圖的北方山地師發揮擅長山地、土木攻堅的本事，組織多支小股突擊隊，沿著底格里斯河岸邊的窪地悄悄摸近外圍陣地。河岸地形複雜，土軍防禦存在漏洞，一支突擊隊成功摸到壕溝邊，雙方立刻展開白刃戰。刺刀碰撞的脆響、慘叫此起彼伏，一小隊土軍被肅清，但很快對方增援部隊趕到，又把突擊隊壓了回去。
姜登選的青年師作為預備隊，官兵們趴在出發陣地，看著遠處漫天硝煙，人人手心冒汗。姜登選舉著望遠鏡觀察各處戰況，轉頭對身邊參謀說道“這古城果然不好打，今天能啃下外圍壕溝就算不錯，想直接破城牆，沒那麼容易。”
激戰從清晨打到午後。遠征軍各部輪番衝擊，多處壕溝陣地幾度易手。士兵奮勇衝鋒，但奧斯曼守軍依託城防優勢頑強反擊，每往前推進幾十米，都要付出不小代價。直到下午三點，白象師陳繼承麾下一支部隊，藉著炮火炸開的缺口，拼死搶佔東南側一段壕溝，才算撕開第一道防線的口子。
訊息傳到蔣百里這裡，他神色沒有放鬆。雖然拿下部分前沿壕溝，但主體城牆依舊完好，土軍主力退守城牆內側，持續用機槍、火炮封鎖所有進攻路線。
“我們今天的目標，只是掃清外圍陣地，不能強行硬撞城牆。”蔣百里對幾位參謀說道，“城牆主體防禦還完整，貿然強攻只會徒增傷亡。”
楊傑這時想起一事，開口彙報“副司令，還有一事。我們的航空支隊已經到位。陳紹恆帶領一百人的航空隊，12架黎明一型戰鬥機、雷霆一型轟炸機，由海軍船隻海運抵達巴士拉，完成組裝除錯之後轉場到庫特野戰機場。戰機全部檢修完畢，油料彈藥配齊，隨時可以投入作戰。”
蔣百里望向巴格達高聳的城牆，煙塵籠罩下，這座千年古都依舊巍然矗立。今日苦戰一日，只是敲碎了外層的第一道屏障，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傳令各師，停止大規模進攻，鞏固今天佔領的壕溝陣地。就地構築臨時工事，傷員分批後送。今晚休整，等到明日，空中力量參戰，再合力衝擊城牆主防線。”
傳令訊號順著戰線一路傳遞，槍炮聲漸漸稀疏下來。落日緩緩沉向兩河平原盡頭，巴格達城牆的剪影在殘陽之下顯得厚重而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