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4月,曼谷盛夏,晚風潮熱。
都城之內,權貴宅邸鱗次櫛比,而戴府宅院始終穩居曼谷頂級豪門之列。庭院深深,雕樑畫棟,池水清漣,連片的西式洋樓搭配南洋傳統飛簷,盡顯百年世家的底蘊與奢華。
今晚戴家內設家宴,至親三人圍桌小聚。
主位端坐戴素旺,神色沉穩,自從成為了內閣首席之後,他的氣度更是一日更甚一日。
側位是他的胞弟戴素察,常年鎮守清邁府,手握一方地方實權,是戴家在外藩的重要支柱。
末位坐著年僅十六歲的戴安魁,少年英氣,剛入軍校求學,一腔熱血,心性尚且直率單純。
酒菜擺滿長桌,三人緩緩對飲閒談。
酒過三巡,戴素察語氣舒緩,率先開口,聊起深宮近況。
“近來宮中可還安好嗎?”
戴素旺聞言點點頭“安寧頗得陛下喜愛,一連三次生育,就是最好的證明了,據安寧說,陛下每個月至少有一半的時間,留宿在安寧的寢宮當中。”
一旁的少年戴安魁聽得好奇,眉頭微蹙,滿臉不解,脫口問道“父親,既然姐姐如此得寵,為何儲位遲遲不定?”
“早前還能說是姐姐只誕下兩位公主,無皇子傍身,可如今姐姐也誕下了嫡皇子,陛下為何遲遲不提?”
少年心性,直來直去,心中疑惑便直接問出口,毫無官場顧忌。
話音落下,席間氣氛瞬間微沉。
戴素旺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深意“陛下自有考量,大抵是諸子年幼,尚無定型。”
“陳貴妃所出庶長子鄭森四歲,年歲最長,師從楊度大儒,早早開蒙讀書。安寧所出嫡次子鄭昭、陳貴妃三皇子鄭朔、蘇瓦麗貴妃四皇子鄭恪,盡數剛滿一歲,嗷嗷待哺,連識字開蒙都尚且太早。”
“幼子臨儲,根基不穩,朝堂人心難定,陛下暫緩立儲,也是穩妥之計。”
話雖如此,戴素察心中依舊焦灼,趁著家宴私密,低聲勸道“兄長,你位居首輔,近身伴駕十年,又是王室第一外戚。”
“朝中百官、文官體系大半皆是戴家門生故吏。你趁著如今安寧聖眷正濃,多在陛下跟前進言幾句,順勢推動立儲之事,提前穩固嫡子名分,對咱們戴家、對王后、對昭兒,都是天大的好事。”
可戴素旺聞言,當即臉色一沉,立刻抬手打斷
“住口!這話,到此為止。”
“今日關起家門,自家人閒談也就罷了,從今往後,朝堂內外、府中上下、所有門生官僚、子弟族人,誰敢議論儲位、誰敢妄議君心,一律重罰!”
戴素察一愣,沒想到兄長反應如此劇烈。
戴素旺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弟弟與年少的兒子,語氣凝重無比,字字警醒。
“你們跟著我久居高位,日子過得安穩,怕是忘了陛下的性子。”
“當今陛下,看似溫和寬仁、待人親和、禮賢下士,實則剛愎雄猜,
心性冷峻、猜忌極重,從不真正信任任何人。”
“彭王怎麼樣?血脈至親,只因稍有跋扈私心,便被陛下直接發動兵變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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