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是第五天夜裡回來的。
趙家峪的哨兵在山埡口聽見腳步聲，端槍喊了口令。
劉明的聲音從黑處傳過來。
嗓子已經啞透，說出來的字是碎的，每個字都要用力推出來。
虎子提著馬燈迎上去，差點沒認出來。
劉明整個人瘦了一圈，臉上有兩道樹枝子刮的口子，軍裝上的扣子掉了三顆，褲腿上全是泥，乾的溼的疊在一起，結成了硬殼。
他身後跟著兩個偵察兵，狀態也好不到哪去。
一個瘸著腿，另一個右眼腫得睜不開。
“團長呢？”
“在窯洞裡等你。兩天沒閤眼了，說你不回來他睡不著。”
劉明抹了把臉，沒說話，跟著虎子往團部走。
——
窯洞裡點著油燈，炕桌上鋪著那張正太鐵路的地圖，已經被李雲龍翻得起了毛邊。
李雲龍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菸袋鍋，沒裝菸絲，就幹捏著。
王懷安坐在旁邊的板凳上，面前放著半碗涼了的茶，一口沒動。
劉明進來的時候，李雲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然後看了看門外的兩個偵察兵。
“你的人沒事？”
“沒事。一個崴了腳，一個被馬蜂蛿了。”
“蛿哪了？”
“右眼。”
李雲龍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坐。喝水。”
劉明沒客氣，端起王懷安面前那碗涼茶灌了半碗，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放在炕桌上開啟。
裡面是一沓手繪的草圖，還有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團長，全摸清了。”
李雲龍把菸袋鍋往腰上一別，伸手把圖紙拿過來。
劉明喝了口水，喘了口氣，開始彙報。
“正太鐵路西段，從西嶺到榆次，日軍一共設了七處修路工地。我挨個跑了一遍，最近的離咱們不到二十里，最遠的五十里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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