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的那一仗，是塊硬骨頭。
啃下來了，牙也崩了好幾顆。
他手底下這些人，一個一個都是從泥裡拽出來的。
張大彪一營剛補上的新兵，名字他還沒認全。
能不填，就不填。
可要是非填不可呢？
這個問題他想了好幾天，只認準了一條：真到了非啃不可的那天，也得讓鬼子先把牙崩在前頭，輪不到他的兵拿命去填坑。
“老王。”
“嗯。”
“傷員那頭，錢伯怎麼說？”
“八十二個重傷，能歸隊的，他估計五十出頭。剩下的……”
王懷安停了停。
“剩下的，有的少條腿，有的少隻手。錢伯說，這些人往後扛不了槍了。”
“那就別扛槍，去兵工所，去被服廠，去給秀芹那邊教打槍，教認字。一個都不許往家裡攆。”
“攆也攆不走，有兩個已經在醫院裡鬧了，說傷好了要回連裡。”
李雲龍沒說話，拿起菸袋鍋，這回點上了。
抽了兩口，他開口。
“陳康，回去跟師長說，獨立團傷亡一百四十三，兵員補充我要兩百。”
陳康差點被糊糊嗆著。
“兩百？”
“一百四十三是死的傷的，還有五十多個是熬垮的，算不進賬，可也得補。”
“師部也沒這麼多人。”
“那就一百八。”
“團長，你這是在集上買菜。”
“集上買菜還能抹個零呢。”
陳康把碗擱下，嘆了口氣，掏出本子記上了。
他心裡有數，回去師長準罵，罵完了，十有八九還是會批。
上回李雲龍張嘴要兩千發子彈，師長罵了一刻鐘，最後批的是兩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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