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便立於木榻前。果然非富即貴,榻身沉穩,紋理細密,正是上等黃花梨木。他伸手輕拍榻上人肩頭,將其喚醒。
這是一間女子閨房。對方睜眼剎那,驚得張嘴欲呼。高天佑迅疾掩住她口,壓低嗓音:“別出聲,叫什麼名字?”
稍鬆手,她又本能地吸氣,眼看要喊,他指尖再度覆上,順勢在她身上略一探查,語聲微沉:“再喊,我就真不客氣了。”
女子頓時僵住,不敢妄動。
高天佑目光沉靜,再次開口:“名字?”
女子輕聲細語:“我叫徐慧真。”
高天佑問:“你認不認識徐天昊?”
徐慧真立刻答:“那是我爸。你找他有事?”
高天佑說:“別緊張,不是來尋仇的。我從港島來的,你去把徐天昊請過來,我這兒有封信,還有一樣東西,得親手交給他。”
徐慧真遲疑著問:“你真不是衝他來的?真是港島來的?”
高天佑笑了笑:“放心,要是仇家,早動手了,哪還容得你在這兒問東問西?行了,快去吧,動靜小點兒。”
徐慧真應了聲“哦”,隨即說:“你先出去,我要換身衣裳。”
高天佑擺擺手:“我剛都掃過了,用不著躲躲藏藏。再說了,屋裡黑燈瞎火的,能看清什麼?你裹得又嚴實,連脖子都捂得密不透風。”
徐慧真氣得在他胳膊上捶了一記,翻身坐起更衣,起身便拉亮了油燈,這才定睛打量起高天佑來。
只見他一身筆挺西裝,剪裁考究、面料精良,通身透著股旁人難及的貴氣,跟這院子裡的人截然不同。她心裡頓時信了幾分,只說了一句:“等我。”轉身就出了門。
沒多久,後院燈火次第亮起。高天佑也不拘束,慢悠悠打量起這間閨房,順手點起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屋裡爐火正旺,顯然是為禦寒用的,都城的冬夜刺骨難熬,若沒這爐子,怕是連被子都捂不熱。果然,不一會兒,屋外腳步聲響起,六七個人陸續進了屋。
三個男人走在前頭,徐慧真領著三位婦人跟在後面。為首那位中年男子抱拳作揖:“在下徐天昊,敢問這位先生是……?”
高天佑掏出一封信和一枚玉佩:“我是李新民的東家。這信是他託我捎來的,玉佩你也該認得。”
徐天昊接過玉佩,端詳片刻,點頭道:“不錯,這是老李家傳的物件。”
他將玉佩遞還回去,拆開信紙一目十行看完,隨即劃燃一根火柴,把信燒了個乾淨,略帶歉意地說:“實在對不住,這信不能留痕,否則咱們全家都得跟著遭殃。”
高天佑點點頭:“我明白。配方的事,不知可否談談?我辦事爽利,也不差錢,你要現洋、銀元,還是黃金,隨你挑。我向來不討價還價:你開價,我點頭就成交;不點頭,權當今日沒這回事。你放心,既然是李師傅的朋友,我絕不強求。”
徐天昊沉吟片刻:“先生見諒,這方子是我們幾代人守下來的命根子,得跟我兩個兒子商量妥當。我先給您安排個住處。”
高天佑說:“不急,你們慢慢合計。我正好也打算在都城走動走動,見幾位舊識。”
徐天昊搖頭:“您這身打扮可出不了門,一露面就得被人盯上。我馬上給個信得過的朋友打電話,請他趕製兩套本地衣裳,這地方冷得很,穿不暖可扛不住。”
高天佑笑道:“成,那我暫且不出門就是,多謝了。”
徐天昊忙道:“不客氣。先生請隨我來,這是小女的閨房,按咱們這邊的老規矩,男人不得擅入女子臥房。不像港島那邊風氣開放,我幾年前去過一趟,簡直像進了另一個天地,連規矩都大不一樣。”
高天佑點頭:“是我唐突了,打擾徐小姐了。另外,若您家裡的古董、字畫、老傢俱也打算出手,我也願出公道價錢。我對眼下形勢清楚得很,這些東西一旦被查出來,鐵定充公。與其擔驚受怕,不如賣給我,落個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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