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遠,高天佑才把“小黃魚”一一收進箱中,又煞有介事地上了鎖,其實誰也不知道,這箱子、這鎖、連同那把黃銅鑰匙,本身便是件件壓箱底的老物件。等全數收入系統空間,他才攤開那堆棉衣、棉褲和棉鞋,一件件試穿起來。
別說,穿上還真有幾分當年進步青年的模樣:筆挺的中山裝,油亮的大背頭,活脫脫一個許文強。
冷?他早不懼寒暑了。可天剛矇矇亮,房門便被人輕輕推開,他也順勢睜開了眼。
陳雪茹湊近,聲音壓得極低:“高大哥,該走了,再拖下去天就亮了。”
高天佑神識一掃,確認只有她一人,便伸手攬住她逗弄起來。她也不躲,反而笑盈盈地任他親暱,末了才輕聲道:“真該走了,反正離了這兒,往後日子長著呢。”
高天佑無奈起身,兩人趁夜色未褪,悄然離開徐家。
北國冬晨果然凜冽,腳下積雪踩得“嘎吱、嘎吱”直響。
他側頭問:“雪茹,冷不冷?”
她搖頭:“不冷,早習慣了。高大哥,您倒怕冷?”
他一笑:“我不冷,是怕你受涼。你家住哪兒?”
“大前門芝麻胡同。鋪面在前門大街上,叫陳氏絲綢店,不過我回去就改成‘雪茹絲綢店’。”
高天佑一怔:“你剛才說的地兒……不就是正陽門?”
“對呀!”她眨眨眼,“正陽門就是大前門,老都城人都管它叫‘前門樓子’。”
他啞然失笑:“我一直當正陽門、大前門是兩處地方,鬧了半天,原是一處。”
她掩嘴笑:“這不怪您。您又沒在都城住過,不清楚很正常。住久了,自然就門兒清了。”
兩人步行半個多小時才走到公路邊,站在街沿等公交車。高天佑隨口問:“雪茹,你身上帶錢了嗎?我的錢在這兒使不了。”
她馬上答:“有十幾塊,上次出門揣著的。咱先去我家,我那兒還攢了二百多塊私房錢,您先拿去用。”
他搖頭輕笑:“算了,我向來不用女人的錢。待會兒去銀行兌一萬港紙就行。”
她認真叮囑:“您最好先找人打聽清楚再去換,不然被盯上就麻煩了。”
他略一琢磨,也笑了:“還真是,我竟有點跟不上這兒的規矩了。換點錢,還能被抓?”
陳雪茹笑著搖頭:“高大哥,您可別小看這一萬港紙,換算下來足足四萬多華夏幣呢!您大概還不清楚,眼下都城普通工人的月工資,最低才十三塊五,最高也不過九十九塊,工資卡上數字壓根兒過不了百,多數人每月就拿二十到四十塊。您細琢磨:四萬對四十,這哪是一筆錢?簡直是筆鉅款!沒有單位開的介紹信,銀行櫃檯連看都不會讓您多看一眼。”
高天佑點起一支菸,緩緩吐出一口:“十幾塊錢……能幹啥?”
“夠養活一家五六口人了。”陳雪茹語氣篤定。
兩人邊走邊聊,沒多久一輛公交車晃晃悠悠駛來。好傢伙,那車漆皮斑駁、鐵皮鏽跡隱約可見,擱現在拍賣行裡一掛,怕是真能換輛嶄新的賓士開回家。
上車後,陳雪茹掏出兩毛錢買了兩張票,一人一毛。車上還有別的乘客,高天佑便沒多問,只安靜倚著窗,一路打量窗外街景。約莫四十分鐘,車停在大前門站。兩人下車,眼前正是八十年代初的都城:青磚灰瓦、衚衕縱橫,路旁牆頭貼滿鮮紅標語,處處透著熱氣騰騰的煙火氣。這哪是電視劇裡濾鏡加成的舊京?分明是活生生的老都城,說不定轉角就能撞見熟面孔。
陳雪茹邊走邊指路,走到一處鋪面時停下:“高大哥,瞧見沒?那就是我家的陳氏絲綢店。”鋪子還沒開門,她抬手朝旁邊巷口一指,“我家就在這條巷子進去,再往裡一條衚衕,叫芝麻胡同。”
高天佑跟著走進芝麻胡同,目光掃過兩側齊整的四合院:灰牆、垂花門、影壁、門墩,處處是歲月打磨過的筋骨。那時樓房還是稀罕物,只有少數幹部和高階知識分子才住得上;誰也沒想到,幾十年後最金貴的反倒是這些老院子。快到陳家門口時,高天佑停下腳步:“雪茹,地方我記住了。我先去辦點事,完事再來找你。”
“成。”陳雪茹應得乾脆,“我回去把家裡收拾妥當,也跟我爸提前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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