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桂花、顧平安和沈向北提著幾個鼓囊囊的飯盒,帶著一身寒氣匆匆推開了病房的門。
一進屋,兩個半大孩子便眼尖地掃見顧歲歲還在熟睡,默契地放輕了腳步沒往跟前湊。
可當他們的目光觸及張明霞懷裡那個多出來的小襁褓時,兩人的眼睛瞬間亮得像通了電的燈泡,忙不迭地圍了上去。
“娘,大嫂這就生啦?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快給我瞧瞧!”
沈桂花壓著嗓子,語氣裡滿是興奮。
顧平安也急得直踮腳。
“嬸子,我二姐啥時候生的?是不是個外甥?”
他心裡門兒清,鄉下人大多重男輕女,雖說沈家嬸子是個開明的,但他還是私心盼著二姐能一舉得男,省的讓那些眼皮子淺的背後說風涼話。
張明霞見兩人毛手毛腳地往上撲,嚇得趕緊抱著孩子往後退了兩步,連聲制止。
“哎哎,你倆先打住!瞅瞅你們這一身外頭帶進來的寒氣,可別把小寶給激著了。”
見兩人乖乖頓住腳步,不敢再往前湊,張明霞這才眉開眼笑地答道:“是個大胖小子!長得跟他娘一模一樣,可俊朗了!”
“快,快讓我瞅一眼!”
顧平安一聽,麻溜地把身上帶著寒氣的舊棉襖扒了下來,又用力搓了搓凍僵的手,這才小心翼翼地湊到襁褓前。
他瞪大眼睛盯著裡頭那團小肉球,看了足足半分鐘,臉上的期待漸漸凝固成了一團大大的疑惑。
紅彤彤的皮膚,皺巴巴的臉皮,腦門上還沾著些白不呲咧的髒東西......這不跟大姐家鐵蛋剛出生時一模一樣嗎?
從哪兒能看出來“俊朗”了?
“嬸子......”顧平安撓了撓後腦勺,憋不住心裡的納悶。
“他臉咋這麼埋汰呢?咋不給他打盆水洗洗啊!”
他沒好意思說磕磣,可實際上真不好看,不像二姐,也不像二姐夫......該不會是醫生抱錯了吧?
顧平安到底是個半大小子,上次見剛出生的嬰兒還是顧年年生孩子那會兒,經驗實在匱乏得可憐。
沈桂花一聽,倒是擺出了一副過來人的架勢,白了他一眼。
“你不懂就別瞎說!剛出生的毛孩子都長這樣。
你忘了鐵蛋剛生下來那會兒多磕磣?現在不也長得白白胖胖、可人疼了?”
顧平安腦海裡浮現出已經半歲大、笑起來咯咯響的鐵蛋,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那倒也是,等長開了指定好看。”
正值寒假,倆孩子不用上學,便索性圍在床邊,對著那隻會吐泡泡的小嬰兒和那個新奇的玻璃奶瓶研究得津津有味。
一旁的沈向北把熱乎的飯菜輕手輕腳地擺在床頭櫃上,湊過去稀罕地看了一眼小侄子,便準備趕去廠裡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