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大學錄取通知書已經到了,他這邊進修名額還沒定下來。
他打算今天下午去找找人,爭取儘快把這個名額確定下來。
正想著,大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和討好的笑聲。
“喲,徐幹事,今天這身行頭可真精神啊!這的確良襯衫,得不少工業券吧?”
“那可不,咱們徐幹事馬上就是要去京都大廠進修的人了,能不提前準備準備,穿精神點嗎?”
伴隨著一陣奉承聲,機械廠工會主任的兒子徐志剛邁著八字步,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大院。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嶄新的、白得耀眼的的確良襯衫,下襬整整齊齊地紮在藏青色的褲腰裡,腳上蹬著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頭髮抹了厚厚的頭油,梳得蒼蠅站上去都能劈叉,一股濃烈的雪花膏香味瞬間蓋過了院子裡的機油味。
徐志剛手裡夾著半根大前門香菸,神情傲慢地吐了個菸圈,十分受用周圍人的吹捧。
“哎,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呢,大家別瞎傳。”
徐志剛假模假樣地擺了擺手,但那快咧到耳朵根的嘴角早就出賣了他心裡的得意。
“不過嘛,我爸昨晚跟我透了個底,說這次去京都進修,上面看重的不僅是技術,更是綜合素質和培養潛力。
咱們廠裡嘛,符合條件的人也不多,我也就是去湊個數,代表咱們廠去京都漲漲見識。”
這話一齣,周圍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暗自撇嘴。
誰不知道這名額其實早就內定了?工會主任的兒子,那關係硬邦邦的,其他人不過是陪跑的太子讀書罷了。
逢人便暗示自己即將去京都,這徐志剛就差把“名額是我的”寫在臉上了。
徐志剛是工會主任的兒子,來他們機械廠不到半年,之前聽說在外頭讀書,不知道為啥還沒畢業就急匆匆的忽然回來上班。
廠里人都猜他會不會就是為了這個進修名額回來的。
徐志剛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往裡走,路過沈向南正在檢修的那輛卡車時,他眼珠子一轉,視線落在了沈向南露在車外的那雙沾滿泥汙和機油的解放鞋上。
徐志剛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輕蔑與不屑。
他當然知道沈向南也是這次進修名額的有力競爭者。
這個退伍兵自從來了機械廠下屬的運輸隊,憑著一手在部隊裡練就的過硬修車技術,沒少出風頭,幫廠裡解決了不少技術難題,廠長都在開會的時候表揚過他好幾次。
但在徐志剛看來,沈向南就是個連禮都不懂送、只知道埋頭幹活的榆木疙瘩!
這年頭,技術好有屁用?拼的是背景,拼的是人情世故!
這沈向南逢年過節連條煙都不知道往領導家裡送,還想爭去京都的名額?簡直是痴人說夢!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想到這,徐志剛心裡一陣痛快,他故意腳下一偏,“噹啷”一聲,一腳將沈向南放在車旁備用的一個大號扳手踢飛了出去。
沉重的扳手在水泥地上滑出老遠,撞在牆根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哎喲,真是不好意思,沒長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