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懷安自己卻沒了支撐,整個人重重砸回地上,臉頰磕在碎石上,顴骨一陣尖銳的疼。
他趴在地上,視線裡只有黑色的袍角,和靴尖旁濺落的幾滴自己的血。
那人低笑出聲,笑聲從薄紗後面透出來,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輕慢。
“這麼想擋?”
他蹲下身,玄色袍角鋪在血泊裡,指尖輕輕拂過沈懷安滲血的腕間紗布,動作溫柔繾綣。
可那雙微挑的狐狸眼裡,只有徹骨的寒涼。
“那好。”
沈懷安死死盯著他的眉眼,意識渙散的邊緣,那張被薄紗遮住的臉和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輪廓重疊在一起。
他嘴唇翕動,聲音細若蚊蠅:“謝……”安知。
他剛發出一個氣音,下一瞬,謝安知抬靴。
靴子不偏不倚,重重碾在沈懷安重傷的右手上。
“咔嚓——!”
一聲刺耳的骨裂聲響,瞬間撕裂林間死寂。
劇痛轟然炸開,他渾身劇烈痙攣,脊背猛地弓起,喉嚨裡擠出一聲破碎的悶哼,然後一口腥甜的鮮血猛然噴出,濺落在滿地的塵土上。
“懷安——”蕭崇瑾和皇帝的聲音同時響起,震翻來整座山林。
謝安知緩緩收回靴子,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灘血,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痙攣的沈懷安。
他蜷縮在血泊裡,脊背劇烈起伏,右手無力地攤開,紗布早已被碾爛,底下腕骨歪出一個不自然的弧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
他抬手示意手下對皇帝動手,突然一隻箭羽擦過來,謝安知偏頭堪堪躲過。
箭矢去勢不減,釘入他身後一名黑衣人的咽喉,力道之大,箭尖從前頸透出,帶出一蓬血花。
他眯起那雙狐狸眼,循著箭來的方向望去,山道盡頭,赤色旗幟如血浪翻湧而來。
翎月一馬當先,手中長弓還保持著搭箭的姿勢,她身後禁軍如洪流傾瀉,騎兵在前,弓弩手在後,不過眨眼間便衝入戰局。
謝安知臉色瞬間一遍,他是清楚翎月實力的。他迅速權衡局勢,刺殺良機已失,再繼續纏鬥只會全軍覆沒。
“撤。”謝安知果斷出聲。
黑衣刺客們聞言,不再戀戰,迅速收攏隊形,朝著密林深處退去。
謝安知臨走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泥地裡的沈懷安,又望了一眼翎月,那一眼複雜難辨。他隨即轉身,跟著人群迅速隱入鬱鬱蔥蔥的林木之間,轉瞬消失不見。
阻攔蕭崇瑾的刺客也盡數撤走。
“懷安!”蕭崇瑾第一時間衝過去,跪在他身側,小心翼翼不敢觸碰他變形的右手,聲音顫抖,“御醫!快傳御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