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第二日，官道兩側的景緻已從京畿的平坦田野，漸漸過渡為起伏的丘陵。盛夏的山風裹著草木清香拂過臉龐。
翎月和國師一路快馬加鞭，除了必要的歇腳餵馬，幾乎不曾停過。
國師年歲雖高，騎術卻極好，青色道袍在風裡翻卷。翎月跟在側後方，時不時望一眼天色，心裡默默算著路程。
“照這個速度，明晚能到藥神谷外圍。”國師忽然開口，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翎月點點頭，剛要接話，眉心驀地一蹙。
前方官道拐彎處，一棵老槐樹的樹蔭下，立著一匹馬。馬背上沒有人，韁繩鬆鬆搭在鞍上，但那匹馬的毛色油亮，四蹄修長，分明是匹良駒。
“國師。”翎月的手已經按在背後的長劍上了。
國師輕輕的“嗯”了一聲，勒住韁繩，馬蹄在原地踏了兩下，停住了。
樹蔭深處傳來一聲輕笑，隨即一道身影從樹後緩步走出。那人臉上掛著那副翎月再熟悉不過的溫潤笑意。
他沒有戴面具，露出的是謝安知自己的臉，那雙微挑的狐狸眼在斑駁樹影裡顯得格外涼薄。
“翎月姑娘，真巧。”他微笑著問好，目光轉而移到國師身上，“這位是國師吧。”
翎月沒有下馬，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射止安，你在這裡做什麼？”
“路過。”謝安知把手負在身後，仰頭看她，笑容十分坦然，“我要去一趟江南，走這條路，碰巧遇上了二位。”
“江南在南邊，這是去藥神谷的路。”翎月冷冷道。
“是麼？”謝安知偏頭看了看四周，像是才發現似的，“看來是我走岔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翎月恨不得一鞭子抽過去。但她忍住了，沈懷安還在京城等待治療，她不能在這裡跟謝安知糾纏。
“讓開。”
謝安知沒有讓。他目光從翎月臉上移開，落在國師身上，微微欠身：“國師是去藥神谷為沈世子求醫？”
國師看著他，沒有說話。
“射止安你到底想幹什麼？”翎月皺著眉，不耐煩道。
謝安知又看回翎月，“我只是有一事不解，想向你討教一番。”
翎月握緊了劍柄。
“那日在回京途中，沈世子曾持劍與刺客交手。”謝安知不緊不慢地說，“他當時用的是左手，劍法精妙凌厲，與我一位故人極為相似。”
“行刺的人是你？”翎月只覺謝安知瘋了，行刺皇帝這事還敢拿出來說。
謝安知沒否認也沒承認，只盯著翎月的眼睛繼續說：“那位故人，恰好也叫翎月。”
空氣驟然凝滯。
翎月沒有說話。她知道謝安知在試探她，但她不能表現出任何慌亂，因為任何一點異樣都會坐實他的猜測。
“我與沈懷安見過數面，從未見他使劍。”翎月語氣平淡，“你怕不是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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