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藏在群山褶皺的最深處。
從官道下來後，兩人換了小路，穿過一片密不見天的老林，又沿著一條極窄的山澗走了近兩個時辰。
澗水冰涼刺骨，腳下的石頭長滿青苔，滑得幾乎站不住。國師走在前面，腳步很穩，翎月跟在後面，一手扶著崖壁一手攥著韁繩，因為心中揣著事，好幾次都差點滑倒。
等她終於看見谷口時，天色已經暗透了。
谷口立著一塊天然巨石，上面刻著“藥神谷”三個字。字跡斑駁，像是很多年沒人打理過。
巨石後面是一條窄窄的石徑，兩側種滿了她叫不出名字的藥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苦的草木香。
石徑盡頭是一扇竹門。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國師上前叩門。篤篤聲響了許久都沒人應。又叩了幾聲，裡面才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今日不看診。明天再來。”
“在下霽疏山玄真，求見谷主。”國師報了名字。
門內安靜了一瞬。然後竹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青布衫，頭髮隨意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
他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半碗沒喝完的粥，上下打量了國師一眼，他邊回憶邊說著：“師父好像說過，是欠過霽疏山的人一個人情，說要是他們找來，就答應他們一件事。”
“你真是霽疏山的人？”
“正是。”
“進來吧。”年輕人側身讓路，目光落在翎月身上，停了一瞬，“她是誰？”
“我的師侄。”
年輕人沒再問，轉身往裡走，步子散漫又隨意。
谷內比外面涼爽不少。幾間竹屋錯落排在溪邊，屋前晾著一排排藥草，竹篩上曬著各種顏色的根莖。溪水從屋後流過，發出細碎的聲響。一隻白貓蹲在簷下打盹，聽見有人來，抬了一下眼皮，又闔上了。
他推開一個竹們對著裡面說：“師兄，有人來看診，是霽疏山的人。”
一道吊兒拉當的聲音傳出來：“讓他進來。”
年輕人回頭看了一眼國師，抬了抬下巴：“師兄讓你進去。”
國師頷首，抬步跨過門檻，翎月跟在身後剛踏進去，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
竹屋內陳設極簡，一張竹榻靠窗，榻上坐著一個男人，二十來歲的模樣，穿一襲素白中衣，外頭鬆鬆垮垮披了件靛青的袍子，沒束腰帶，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下方一片青紫色的淤痕。
他臉色蒼白，唇色極淡，像是一張被水洗過無數次發白的布料。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個病秧子。
他靠在榻上，手裡捏著一卷醫書，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目光先落在國師臉上，停了片刻，又慢悠悠地滑到翎月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擺件。
“霽疏山的人。”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尾調，“師父臨終前確實留過話，說欠霽疏山一個人情。不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