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只剩下父子二人。皇帝靠在椅背上，看著蕭崇瑾，目光落在他纏著布條的左手上停了片刻。
“手上的傷，還沒讓太醫看？”
蕭崇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布條上已經洇出了一點暗色。他扯出一抹笑，搖搖頭：“不礙事。”
皇帝朝他招招手：“過來。”
蕭崇瑾愣了一下，隨即走到皇上身邊，低垂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皇帝見他這樣，不由的氣笑了，但還是耐著性子說：“蹲下。”
蕭崇瑾不解的看一眼皇上，卻還是依他的話蹲在了皇帝腿邊。
皇帝伸手，不由分說地抓住他那隻纏著布條的右手，動作不算輕柔，帶著點粗魯的力道，把他的手拽到眼前。
布條揭開的時候，血痂和布料黏在了一起，一扯，蕭崇瑾的手不自覺的縮了一下。
皇帝看見了，抿著唇沒說話，只把手上的動作放輕了些，把布條慢慢撕開。
掌心裡那道傷口橫在生命線上，約莫兩三寸長，邊緣泛著暗紅的痂，中間裂開的地方還滲著新鮮的血液。
皇帝的手指抵在他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觸感粗糲而溫熱，“你傻不傻。”
他的語氣裡帶著責怪，卻也能明顯聽出心疼來。
蕭崇瑾猛地抬頭，眼睛放大，瞳孔裡映著皇帝近在咫尺的臉，那張平日裡威嚴刻板的面孔上，此刻竟帶著一絲無奈的柔軟。
他徹底愣住了，從有記憶起，父皇於他永遠是君父，君在前，父在後。他們好似永遠隔著一層君臣的鴻溝。父皇誇他“尚可”，訓他“勤勉”，偶爾滿意了便點一下頭，從未有過這樣。
從未這般親暱的戳過他的額頭，也從未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蕭崇瑾的喉嚨滾動，嘴唇微張，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眼眶裡熱意上湧，他使勁眨了眨眼，硬生生憋了回去。
此時的皇帝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瓷瓶，拔開塞子，將藥粉倒在傷口上。藥粉觸到新肉，蕭崇瑾的手指猛地一顫，到底沒抽回去。
他希望此刻的時間能慢點，再慢點就好了。
皇帝重新扯了段乾淨的布條，一圈一圈地給他裹上，每一圈都繞得很仔細。
蕭崇瑾緩緩把頭靠在皇帝的膝上，閉上眼睛享受著這番難能可貴的溫情。
皇帝感受到腿上的重量，嘆了一口氣，溫熱的手掌撫上他的側臉。
那掌心粗糙而乾燥，帶著常年批閱奏本留下的薄繭，從顴骨緩緩滑到耳後，又輕輕按了按他的後頸。
一下一下，像在安撫受驚的小獸。
蕭崇瑾閉著眼，睫毛顫了顫，臉頰不自覺地往那隻手心裡蹭了一下。
他很久沒有這樣了。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上一次靠在父皇膝頭是什麼時候。四歲？五歲？
殿內安靜著，半晌皇帝才輕輕拍拍他的後腦勺，開口：“去吧，去和明榮說說和親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