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安養傷的這些天，翎月在琢磨著怎麼把謝安知的救命恩人這個身份認領回來。
她總不能衝到謝安知面前說，“喂！我就是當年救你的那個小女孩”吧。
不說謝安知信不信，這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不能信吧。
愁得沒法的翎月，只能漫無目的的滿大街溜達，溜達到東市口那條最雜的巷子時，腳底下一個趔趄，差點踩著個人。
那人穿著件破得看不出原色的袍子，頭髮拿一根草繩胡亂扎著，跪坐在牆根底下，背靠著斑駁的磚牆，一隻手捂著胸口，正悶悶地咳，咳得肩胛骨一聳一聳的，偏那張臉還生得清俊，被日頭曬出一層薄汗，倒真叫他有副病弱美人的可憐相。
翎月愣了一下，隨即瞪圓了眼：
“洛疏尋，你這是——”
話沒說完，地上那人跟被針紮了似的，“蹭”地彈起來，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扣著她肩膀就把人往旁邊巷子裡拽。
“噓！別喊！”
洛疏尋壓著嗓子，力氣大得跟他那副要死要活的病秧子模樣半點不搭。
他拖著翎月閃進巷子深處，後背“咚”地抵住牆，側耳聽了聽街面上的動靜，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慢慢鬆開手，拍了拍自己袍子上沾的灰，那副病容眨眼間收了七分，嘴角還掛著點心虛的訕笑。
“你個谷主好歹也是個江湖人物，”翎月扒拉掉他留在自己嘴上那點灰，沒好氣地照他胳膊拍了一巴掌，“蹭我一臉土。說，你不是有五十兩黃金了嗎，還在這裡行騙幹嘛？”
洛疏尋乾笑兩聲，把那根枯草繩往頭頂又繞了一圈，試圖挽救一下形象：“這不是聽說國庫缺銀子了嗎。本谷主決定還是得為國做貢獻，就不收他們的診金了，為了維持谷內生計，本谷主不得出來受點好心人的資助嘛。”
翎月白他一眼：“把行騙說的如此清新脫俗也就只有你了吧。”
“本姑娘和你一起，就按之前說的，我三你七。”
洛疏尋本來不想同意，但見翎月一副你不同意我就搗亂的架勢，只能無奈地點頭：“行行行，不過你這模樣，可不行。”
話音沒落，他已經在牆角颳了一指頭灰，抬手就往翎月臉頰上抹，動作麻溜得像幹了八百回，刷一下，勻勻地糊開，還順手在她鼻尖多蹭了一道。
“哎你——！”翎月猛地往後一躲，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黑一道灰一道，活像只偷完灶膛的貓。
“誒，越擦越真了。”洛疏尋攔住她，又捏了點細灰往她下巴上補了補，“對了，把你身上這些亮晶晶的玩意兒全摘了。你這一身叮噹響的，像什麼要飯，呸，是受資助的人。”
翎月嘖了一聲，一邊嘟囔著“我這叫江湖氣度”，一邊麻溜地把銅錢耳飾拔下來塞進袖袋，髮間那根素銀簪也抽了，隨手往他破袍子裡一戳：“替我收著，丟了，把你賣了都得賠我。”
洛疏尋趁她摘東西的空當，眼神往她身上一溜，忽然“嘖”出一聲。
“你這衣服。”
翎月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月白窄袖，料子是結實的葛布不假，可領口袖緣都繡著暗紋，腰間還束著根青帶，乾淨利落裡透著一股“我是練家子”的利索勁兒，往街上一站，誰看都是個能一腳踹翻三個混混的江湖姑娘，跟“落難受資助”半點不沾邊。
洛疏尋二話不說，把身上那件破得看不出原色的舊袍子一扯，裡頭就一件灰撲撲的裡襯，他也不嫌寒磣，直接往翎月肩頭一裹，繞了兩圈，拿那根枯草繩在她腰上胡亂繫了個結，系得歪歪扭扭，倒真有那麼幾分落魄人家的狼狽。
“袖子挽兩道。”他指揮著，又把她鬢邊那點沒摘乾淨的碎髮全撥到臉前，遮住半張臉，“臉再髒點，待會別笑，哭的悽慘些。”
洛疏尋退開半步，歪著頭打量了一遍，點了點頭：“嗯，這才像點樣嘛。”
他把自己那頭枯草繩扎的亂髮又扯鬆了些，往牆上一靠，咳嗽了兩聲，把那副要死不活的病秧子相重新掛回臉上，朝巷口一偏下巴：
“走吧，我們出去‘受資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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