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不是生來便不愛漂亮。
十三歲以前，她最盼望集市上的舊衣攤肯給她便宜兩枚銅幣。後來進了神殿，白袍、軟鞋、銀色髮帶都有定例，她很少再為自己挑東西。
裁縫來量赤月禮袍的尺寸時，帶來一雙新制的繡花鞋。
鞋面是溫柔的淺藍，沿邊繡著細小的銀葉。裁縫說，那是給王都小姐們做的樣子，若聖女喜歡，也能去掉裝飾，改成白色。
伊芙琳用指尖碰了碰鞋面。
“淺藍也很好。”
侍女見她喜歡，便去取錢袋。恰在這時，分院的執事抱著採買單進來，說給貧民孩子訂的冬鞋還差一小筆錢。
伊芙琳收回手：“先記在我名下吧。”
裁縫識趣地把樣鞋收了起來。
執事連聲感謝：“您自己從不講究，卻總怕孩子們受苦。”
屋裡安靜片刻，伊芙琳把剩下的禮袍量完，沒有再問鞋。
幾日後，北境夫人們約在鎮長家喝茶。虞嬌也去了，恰好穿著同一位裁縫做的淺藍鞋子。
伊芙琳一眼就認了出來。
鞋頭多了兩枚小小的月光石，虞嬌坐下時，垂著的裙襬滑開一點，光暈便柔柔地浮出來。
“月光石是塞維爾挑的。”她笑著說，“他最初拿了兩顆這麼大的，我都沒法走路。”
虞嬌比了一下，眾人忍不住笑。
有人誇她好運，她便彎著眼睛應：“是呀，他對我很好。”
伊芙琳放下茶杯。
“鞋子畢竟是踩在地上的，鑲這麼好的月光石，未免浪費。”
笑聲停了一瞬。
虞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我喜歡，沒覺得浪費。”
“這些錢足夠買幾十雙冬鞋。”
“你不是已經替孩子們買了嗎？”
伊芙琳聽出她沒有加捐的意思，臉色微沉：“我只是覺得，人總該顧及一些比自己更重要的事。”
虞嬌沒爭。她側過身，繼續問鎮長夫人方才提起的溫泉旅店，哪一間房能看見湖。
伊芙琳那句話被輕輕放了過去。
離開時，她在門邊碰到來接虞嬌的塞維爾。
男人手裡拿著另一雙平底軟鞋。今日下過雪，石子路滑，他怕那雙漂亮鞋不穩，帶了換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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