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嬌給自己買了一張更軟的沙發。
棲古齋對面原是一家老裁縫鋪,主人姚老太太兩年前去世,店鋪一直空著。
最近每到夜裡,櫥窗裡的假人便會換衣服。早晨路過的人還能看見玻璃上出現一行字:不好看。
姚老太太生前挑剔,做鬼後眼光也沒有降低。
裴硯聲準備把她送走,虞嬌卻先隔著門問:“姚奶奶,您覺得我今天的裙子怎麼樣?”
櫥窗上的霧氣停了一會兒,慢慢寫出兩個字:尚可。
“那就是很好看。”
玻璃上立刻多出一個“不”字。
“您肯多寫一個字糾正我,說明特別喜歡。”
姚老太太似乎被她的厚臉皮氣住,櫥窗假人連換三套衣服。
其中一件月白色旗袍剪裁極好,只是領口還差一枚盤扣。虞嬌看了很久,認真道:“這件最好。腰線改得比現在的成衣師傅還漂亮。”
窗上的霧氣沒有再反駁。
第二日,虞嬌讓人找到姚老太太唯一的外孫女。對方正在經營獨立服裝品牌,卻因為外婆生前反對她學西式設計,已經多年沒有回這條街。
她趕來後,在裁縫鋪裡發現幾十本完整紙樣,還有一封姚老太太沒有寄出的信。
信中沒有道歉,只寫著:“西式也不是不能做,腰身別剪得像布袋。”
外孫女看完哭了很久。
她決定租下舊鋪作為工作室,並與虞嬌合作推出一組復古成衣。紙樣版權歸姚家,棲古齋只收介紹費和展示分成。
開門那天,櫥窗假人第一次沒有換衣服。
裴硯聲站在街邊,看見姚老太太的影子坐在縫紉機旁,朝虞嬌挑剔地點了點頭,隨後慢慢消散。
“你連鬼都哄。”他說。
“她又沒有害人,只是沒人肯聽她誇衣服。”
“她從沒誇你。”
“尚可就是誇。”
虞嬌抱著剛收到的樣衣,笑得很滿足。
裴硯聲看著她,忽然覺得守了十二年的青梧街,第一次不只是七間必須維持的地鎖。
這裡開始像一條有人願意留下的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