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說完，四周的槍栓同時響了一聲。
蘆葦蕩裡的霧被風吹開一線，露出幾支藏在葉片後的槍口。水面上那幾艘舊船也慢慢調頭，船底擦過泥沙，響聲發悶。
吳老狗把三寸釘按回袖中，臉上的笑沒變。
“藤原先生既然看出來了，就該知道這張圖不值得拿命賭。”
“所以我改主意。”藤原收起地圖，“陳皮先上船，五爺再把真路線說出來。”
陳皮站在溼沙裡，肩上的布帶洇出一塊暗色。聽見這話，他身子忽然一軟，直接坐倒在地。
押送他的兩人趕緊伸手去扶。
陳皮順勢抓住其中一人的衣襟，喘得像肺裡灌了水。“藥……藥效又上來了。你們要我上船，先把這條腿接回去。”
那人罵了一句，抬手就要打。
陳皮抬眼，眼底寒光一閃。可惜麻藥壓著四肢，他沒能動手，那一巴掌擦過耳側，扇了個空。
吳老狗往前一步，擋住藤原的視線。
“他現在上不了船。”吳老狗說，“你再逼他走兩步，肩上的傷會裂開。人一死，路線也沒了。”
“死不了。”
“死不了也會失血。你若真想要水眼，就讓他先驗傷。”
藤原盯著吳老狗。
陳皮在拖時間，他看得出來。吳老狗在護時間，他也看得出來。
可他不能馬上殺人。
鏡拓上的暗線只指向江底礦層，真正的入口還在水下。吳老狗是唯一一個親自走過那處水眼的人。陳皮只是籌碼，吳老狗才是鑰匙。
籌碼死了，鑰匙就會鎖死。
“驗傷可以。”藤原說，“去船上驗。”
三寸釘從袖口探出鼻尖。
船上的氣味被江風送了過來。
先是煤油，嗆鼻子。再往裡，是火硝混著潮木板的腥氣。最深的地方透著點微苦，炸藥受了潮，才有這個味兒。
不是一桶。
至少兩處。一處在船艙底下，另一處靠船尾，那兒還混著新鮮泥土的腥氣，像剛挖開過。
更深處有鐵鏈拖動的聲音。聲音被船底和水面隔著，很輕，一下，又一下。
藤原這是打算把船開到下游，再炸掉沙洲。
吳老狗一上船，陳皮一上船，吳家的人就全被逼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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