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五爺，官署後廚今日多了幾袋外地米，您要不要，親自來驗一驗？”
街角那輛板車旁，瘦夥計扶著車轅，舊帽簷上掛著一枚銅釦。雨水順著帽邊滴落，銅釦輕輕晃了一下，發出細響。
三寸釘伏在桌下，鼻尖被那股冷石氣頂得發麻。
那味道和陳皮身上的藥粉不同，卻又像從同一處陰冷地方沾來的。溼石、煤煙、舊燈油，底下還壓著被米粉蓋住的苦味。
吳老狗端起茶盞，眼睛沒看街角，只用指腹在桌沿敲了兩下。
解九爺會意，把手從腰側收了回來。
見過下套的，沒見過把套往人脖子上遞的。吳老狗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米是官署的東西。”他朝街角揚了揚下巴，語氣像在閒談，“你站在街上喊我驗米，膽子倒不小。若真是正經貨，何必遮著藍布？”
瘦夥計笑了一聲。“吳五爺肯驗，是給我們糧行臉面。至於蓋布，是怕雨水打溼米袋，怎麼到了您嘴裡，倒成了見不得人的東西？”
“長沙城的米商裡，沒聽過你這張臉。”吳老狗放下茶盞，“把車送進官署，我自然會看。”
那人盯著他看了兩息，想從他臉上找出點什麼，末了抬手拍了拍車板。
“那就請五爺跟上。”
板車調轉方向，朝官署側門過去。
吳老狗沒急著起身。他把三寸釘從桌下撈出來塞進寬袖，才偏頭問老盤頭。“臘肉帶上了嗎？”
老盤頭拎起腳邊的木籃，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層醃肉，外頭還壓著兩包紅糖。
“都帶著。您說官署最近有傷兵，送點肉慰問，門房不會攔。只是五爺，咱們什麼時候開始給官署送禮了？”
“今天開始。”
老盤頭瞪了瞪眼。
吳老狗拍了拍木籃。“少問。你只管告訴他們，這是吳家謝官署照應生意的禮。”
車輪碾過積水，臘肉的鹹香從籃子裡透出來。三寸釘縮在吳老狗袖中，耳朵貼著布料，聽見他和老盤頭低聲說話。
“進後廚以後，先看米袋，再看油桶。別急著問人，問得越快，人家收拾得越快。”
老盤頭壓低聲音。“那我認米商？”
“認貨源。解九爺會看賬。”
袖子裡，三寸釘輕輕挪了挪爪子。
吳老狗這回不是來送肉的，這點她心裡有數。
官署側門的門房查得很細，尤其多看了兩眼解九爺。張啟山的親兵提前打過招呼，守門的終究沒敢多問，只說後廚今日忙，臘肉交給管事便可。
吳老狗從籃子裡取出一塊，用油紙包好遞過去。
“給傷兵燉湯。剩下的送到後廚，別讓管事覺得吳家只會做表面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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