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隔一步，一個刀鞘橫，一個兩手垂。
刀鞘上有一道舊痕，橫過鞘身，像被什麼硬東西磕過。張海鹽握鞘的手背繃緊，青筋一條條頂起來。
兩人腳跟都釘在磚上，誰也不往後退，鞘尖碰磚，磕一聲。張海鹽的腮幫子鼓一下，他要下去，不全為井底那人，也為這口氣。
張海蝦的冊子還夾在腋下，紙邊被汗浸軟。
“你下去，是第幾個。”
“第三個。”
“底下已經有一個。”
“所以我去撈。”
“撈上來兩個。”
“兩個也比一個強。”
“兩個都上不來。”張海蝦說，“蓋板撬開，四邊麻一鬆，板子落下去，先砸井底那人。”
張海鹽把刀鞘壓低半寸。
“那你說怎麼弄。”
“等他自己上來。”
“等到幾時。”
“今晚五下沒來，來的是一句腔。他在試嗓子，試完就爬。”
他從臺側下來。腳軟一下，扶柱子的手滑半寸，趕緊扣住。站一站，等眼前那陣花過去。粉上得厚，汗悶住，臉皮像糊一層紙。他反手在頸後蹭一下，指頭冰。
走到側廊，兩人還頂在原地。
“你下去，他就不上來。”
張海鹽回頭。
“什麼意思。”
“井裡那位聽見上頭有人下井，就不敢往上爬。”蘇硯崢說，“他怕上來撞見人。”
“你怎麼知道。”
“拖痕，深的在井欄外。”他說，“往上拽的力落在井欄外頭。拽的人站井口，被拽的人自己爬。”
“誰拽。”
“手上有繩印的人。”
他轉身，朝臺下走兩步。臺下幾十雙眼睛跟他走，走到哪兒，哪兒的人往邊上讓半寸。那排肩膀往回縮，縮一寸。臺下人沒散，族老站成一排，衣襬垂得直。
“第五把椅子那位，右手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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