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端著茶杯，淡然問：“怎麼說？”
趙德貴靠攏過來，小聲道：“李鴻泰昨兒個不是私庫被掏空、急著湊錢補窟窿嘛！他不敢直接露面，就讓手下的黑市人和黑幫在霞飛路上幾家剛開張、背景看著不深的肥羊店鋪裡下套子。這一百大洋，表面上是黑幫要的保護費，實際上是李鴻泰背後那撥人遞出來的試探！他們就是想看看，咱們‘穗雪霓裳’到底有沒有靠山，底細有多深！”
聽完趙德貴的彙報，林穗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與她昨夜的推測完全吻合。李鴻泰私庫失竊後心虛發慌，既懷疑她，又摸不清她的底細，所以才玩了這麼一手“借雞生蛋、投石問路”的陰招。
快到晌午的時候，街面上起了風，梧桐樹葉打著旋兒飄落。
一個穿一身斜紋黑布短打、嘴角歪斜的流氓頭子，帶著兩個嚼著檳榔的痞子，晃晃悠悠地溜進了“穗雪霓裳”鋪子裡。
“歪嘴六”一進門，就拿斜眼砸向櫃檯後的林穗，拍著檯面大聲嚷嚷：“林老闆！昨兒晚上給你留的‘平安信’，考慮得咋樣啦？在法租界做生意，沒咱黑虎幫罩著，這門板可容易掉，玻璃也容易碎啊！”
店裡的客人嚇得紛紛避讓，林禾緊捏著賬本，警惕地護在小弟身前。
歪嘴六見狀，得意洋洋地仰著頭，以為眼前的嬌弱小姑娘早就被這一百大洋的天價和黑幫的威名嚇得瑟瑟發抖。
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林穗臉上沒有一絲半點的驚恐。
她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反而嘴角含笑，緩步從櫃檯後走了出來。
“一百大洋是吧？”林穗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談買一尺布的買賣，“行啊，沒問題。明天這個時候，你來拿錢，一百塊大洋，我一枚不少地雙手奉上。”
歪嘴六直接愣住了。
他準備好的一肚皮威脅狠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老闆，竟然答應得這麼痛快！一百大洋啊，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就應下了！
歪嘴六眼裡閃過一絲貪婪與快意，得意地大笑：“哈哈！林老闆果真是識時務的爽快人！行，明天爺來拿錢，要是少了一塊，哼哼……”
看著歪嘴六那小人得志的模樣，林穗心裡一片冰雪通明。
這一百大洋，就是她投出去誘敵深入的餌！
歪嘴六裝完逼，剔著牙轉過身，正準備帶著手下耀武揚威地離開。
“慢著。”
林穗平靜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歪嘴六腳步一停，不耐煩地回過頭：“又咋了？”
林穗向前跨了一小步，與歪嘴六拉近了距離。
她雙手疊在腰前，微微仰頭，那雙清亮漆黑的眼眸如同利刃般直刺歪嘴六的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壓低聲音輕輕問了一句：
“歪嘴哥……這一百大洋的保護費，到底是你們黑虎幫的意思，還是……巡捕房李副隊的意思啊？”
話音未落。
歪嘴六的笑容猝不及防地僵死在臉上！
他瞳孔劇烈收縮，臉色剎那間變得蒼白無比，眼神里瘋狂湧出一抹極度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