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隊這幾天逼得緊，兄弟們腿都跑斷了，哪有幾萬大洋的影子？”
“噓，小聲點！副隊現在是借了高利貸在補窟窿，急得要殺人了！”
趙德貴抹了抹嘴上的紅油，端起麵碗，故意裝作跟同桌的腳伕吹牛，嗓門拔高了八度：“哎，你聽說了沒？老閘廂那邊有大動靜！黑虎幫的老胡子，今晚子夜要包船走水路！”
“走水路？去哪？”
同桌的腳伕隨口接茬。
“誰知道呢！”
趙德貴誇張地拍了大腿，“聽說他手裡攥著一批價值連城的‘硬通貨’，連夜要往外轉。道上都傳，老胡子這是打算把上家的貨款獨吞了，直接跑路下南洋呢！這要是幹成這一票，十輩子都吃不完啊！”
隔壁桌的三角眼巡捕夾煙的手猛地一頓，耳朵豎了起來。
趙德貴用餘光瞥見魚兒咬鉤，便不再多說，三兩口扒完麵條，扔下兩個銅板，抹著嘴混入了弄堂的人流中。
不到半個時辰，這番添油加醋的話就原封不動地傳到了李鴻泰的耳朵裡。
巡捕房後院的暗室中，李鴻泰雙眼佈滿血絲，猶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餓狼。
“獨吞硬通貨？跑路？”
李鴻泰咬牙切齒地念叨著，手裡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私庫被盜，上面的大人物追著要款子，他連房契都抵押了還填不上這個深淵。
老胡子手裡那批打著糧食幌子的軍火，價值何止萬金！
“副隊，老胡子這明擺著是不講江湖道義，想撇下咱們自己發財啊！”
三角眼巡捕在一旁煽風點火。
“去他媽的江湖道義！”
李鴻泰猛地將茶杯摔得粉碎，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間的勃朗寧手槍，狠狠推上子彈，“老子現在連命都快保不住了，還管他什麼規矩！點齊兄弟，換上便衣，帶上長短槍。今晚子夜，去老閘廂碼頭。他老胡子敢吞貨，老子就讓他吞槍子兒！”
夜色如一塊沉重厚實的黑布，死死捂住了申城的天空。
午夜時分，老閘廂蘇州河畔泛起了一層濃重的江霧，冷風順著江面刮過來，透著刺骨的溼寒。
廢棄倉庫的後門大敞著，兩艘吃水極深的烏篷船悄無聲息地靠在岸邊的爛泥裡。
老胡子穿著黑褂子，親自站在跳板旁督陣。
他的心腹馬仔們一個個累得滿頭大汗，正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印著日軍標記的沉重木箱往船艙裡搬。
“都輕點！磕壞了裡頭的玩意兒，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老胡子壓低嗓門咒罵著，不時緊張地張望四周濃重的夜霧。
“老大，還有最後十箱，馬上就裝完了。”
麻子臉馬仔喘著粗氣跑過來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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