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以後,我娘還守著舊屋,說妹妹膽子小,夜裡找不著路,家中總須留一盞燈。”
他聲音越來越低:“我沒敢將木鐲給她,只說還沒尋到,她便信了,每次見我出門,都說不急,找不到便回來,莫再將自己也丟在外面。”
紫兒眼眶已經紅了,沈威卻仍望著殿外,像是全然沒有察覺。
“再後來,她也沒有等到我回去。”
殿中一時安靜,紫兒垂下眼,淚水卻已經落在衣袖上。
她生在天庭,自幼便有帝后護持,便是平日聽聞人間災劫,也多是奏報上的幾句話,哪裡聽過這樣的舊事?
難怪陸玄見到妖族,便不肯退。
紫兒看著他,心中的憐惜愈發深了。
沈威瞥見那點淚光,心中不由一怔,自己隨口拼出的幾段舊事,竟讓她聽得這般難受。
“此後臣獨自修行,多年無所依附,直到受了天庭果位,才有一處安穩容身之地。”
他抬起頭,眼底醉意未散,語氣卻認真起來:“承蒙天恩,臣才有今日,陛下授臣果位,賜臣供養,不嫌臣一介散修,臣又如何能只顧自己?”
紫兒將眼角淚水拭去,聲音仍發顫:“可也不能連自己的命都不要。”
“臣曾經什麼都護不住。”
沈威望著她,低聲道:“如今得了這身修為,總不能再讓人欺到天庭面前,自己卻退在後頭,臣將天威看得比性命重,也只是……不想再無處可歸。”
紫兒聽到最後,淚水又落了下來。
她原本只覺得陸玄敢言敢戰,與殿中那些仙官不同,如今才知道,他維護天庭,竟還有這樣一層緣由。
沈威見她哭得越發厲害,反倒不好再說,只裝作醉意漸深,靠在榻邊閉上了眼。
紫兒替他取來薄衾,又將酒壺放在案上,輕聲道:“你安心歇著,我改日再來看你。”
待殿門合攏,紫衣身影遠去,沈威才重新睜開眼。
他看了眼身上的薄衾,又望向案上那壺酒,神色不由古怪。
原只想借七公主之口,再向昊天表一番忠心,誰知她竟哭著走了。
不過自己說的這些話,若傳到昊天耳中,想必比朝上請戰,還要讓他聽得順耳些。
沈威摸索下巴,僅在剎那,體表傷勢瞬間消弭,周身氣息重新歸於平穩。
瑤池聖地,紫兒才踏入殿中,王母便看見了她泛紅的眼眶。
“這是怎麼了?誰讓你受了委屈?”
紫兒搖頭,走到王母身前,聲音仍帶著幾分哭意:“母后,陸天君從前……竟那般可憐。”
瑤池目光微動,聽她將陸玄的舊事緩緩說來,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了。
喪父,失妹,師長隕落,連最後等他回去的母親也沒能留住,獨自修行多年,才在天庭有了容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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