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義邊走邊盯著中和園戲園子多瞅了兩眼。
大門只開了小半邊,裡面的鑼鼓聲悶沉沉地飄出來,被穿街風截得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鑼鼓點子裡夾著一兩句唱腔,是《空城計》裡諸葛亮的那段,可唱到一半就斷了,
像是臺底下人太少,唱的人也提不起勁。
門洞裡站著兩個看座的,抄著手靠牆,棉帽護耳包得嚴實,只露出眼睛和鼻尖。
其中一個打了個哈欠,哈出的白氣在冷風裡散成一團。
樓門前的臺階下,停著幾輛黃包車,車伕凍得縮在車篷裡避風,車把斜插著,車鈴在風裡偶爾叮噹響一聲。
他又看向一旁的六必居。
青磚鋪面的高臺階上,立著兩個凍得直搓手的夥計。
門沒全開,只留一人寬的豁口,擋著厚棉門簾。
以前擺滿街邊的醬缸,如今也只剩下幾口裝樣子的,上面蓋著葦蓆,席子邊角被風吹得不停地抖著。
他記得從前這時候,六必居門口醬缸一字排開,醬香混著醬菜的酸氣,能飄半條街。
如今缸沒幾口了,裡頭怕是也空了。
林守義繼續往前走,心裡想的是,一邊老字號還守著醬缸煙火,一邊戲園子鑼鼓勉強撐著場面,
可在這冷風底下,熱鬧早就變成虛的了。
會友鏢局的門口多了一些沙土袋子,堆在門檻兩側,袋口扎著草繩,袋子底下壓著舊木板。
看樣子就知道,是租客交不起租金,車馬都不讓進了。
走到裕豐恆門口,他多看了一會兒。
招牌還在,黑底金字,只是金漆掉了大半,字跡模糊得像是蒙了一層灰。
幌子早沒了,門楣上只剩一根光禿禿的橫杆。
門板上貼著的欠稅封條,被人撕掉了一半,剩下半截紙邊在風裡撲撲地抖。
他抬頭看著那塊招牌,心裡多少有些感慨。
這裡埋藏了他一半的青春。
從十幾歲到三十歲,一大半的時間都是在這裡度過的。
當年還是個學徒的時候,趙德厚打過他罵過他,也教過他。
後來慢慢熟了,開始學著撥算盤記賬,從學徒熬到賬房,從賬房熬到能替東家跑外對賬,
十幾年的光景,都擱在這間鋪子裡了。
他記得年景好的時候,後院庫房裡的糧食袋子能碼到房梁頂,他跟夥計們一袋一袋地扛著往上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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