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牆灰筒瓦硬山頂,簷口垂著長短不一的冰錐,尖頭朝下,在灰濛濛的天光裡泛著冷白。
簷下懸一塊黑漆橫木匾,金字寫著“元德永米麵莊”,金漆多處磨褪,邊角蒙了一層薄灰。
匾下頭牆面刷黑底白字,一行粗字,白麵小米綠豆,飯鋪採買從優。
字是早年刷的,白漆剝落了不少,可筆畫還認得出來。
一層臨街鋪面,厚木板鋪門只卸了一半,另一半立著。
門口掛厚棉門簾,看不到店裡的樣子。
臺階是青條石,表面踩得溜光,邊角圓潤。
二層是夥計住處,樓上木窗大半關著,只一扇開著一點縫子。
北側還有一道車馬大門,厚榆木對開大板門,邊角包了薄鐵皮,驢車、小騾車可以直接進入。
林守義往店裡走去,掀開棉門簾,迎面一股子暖意,摻雜著各種糧食的味道。
糧食的土腥味、玉米麵的粗糲氣、小米的幹香,混著炭煙和舊麻袋的黴味,在整間屋子裡攪成一團。
當先映入眼簾的,是厚一排榆木長櫃檯,橫在堂屋靠裡,櫃檯高到胸口,檯面經年磨得發亮。
櫃檯後面立一排高大木糧鬥,分倉存白麵、小米、綠豆、玉米麵,配大小官升、鐵皮漏斗、竹簸箕。
賬桌也擺在櫃檯後頭,賬本、墨錠、毛筆原樣放著,像是有些日子沒碰過了。
櫃檯兩側靠牆碼放竹編小圓糧囤、空麻袋、草繩、葦蓆。
堂屋靠後,一道掛粗布簾的木門,通向頭進車馬大院。
兩個夥計湊在屋角的炭爐旁邊烤火。
見有人進來,頭也不抬地說:“今兒沒糧賣了,去別地兒看看吧。”
林守義看過去,說話的是個四十出頭的夥計,臉糙顴骨高,嘴唇乾得起皮。
青布短棉襖打了補丁,粗腰帶勒在腰上,納底棉鞋上髒兮兮的。
一頂舊氈帽扣在頭上,帽面上也打了補丁。
他半蹲著身子,兩隻手攤在爐口上方,目光望向林守義。
一旁還蹲著個二十來歲小夥計,身形乾瘦,眼窩略陷。
灰布薄棉袍袖口磨破,一縷棉絮露在外頭。
他半邊身子朝著爐子,肩膀縮著,也側頭瞟著林守義。
林守義看了眼小火爐,裡頭燒的是木炭,散出來的熱量不大,只能烘著周邊的一小塊地方。
兩個夥計就守著這麼一小塊熱氣,連站起來招呼客人的勁頭都沒有。
林守義把圍在嘴上的圍巾往下拉了拉,笑著開口問:“請問,李掌櫃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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