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一前一後進來兩人。
領頭的是個四十出頭,寬臉,顴骨往外鼓著,臉上泛著一層油光,左眼梢有道淺疤。
頭戴黑氈皮棉帽,身上一件灰棉袍,外面套件短灰布坎肩,手裡攥著一根齊腰棗木棍。
身後一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個子矮敦,肩膀寬,腮幫子繃得很緊,臉盤凍得有些紫紅,嘴唇乾裂起皮。
頭戴一頂老舊的三片瓦棉帽,灰布棉襖打滿了補丁,褲腳扎著布綁腿,手裡同樣攥著一根齊腰棗木棍。
就憑這兩根棍子,不用問,這是保壯丁隊的。
每個保長手底下都有這麼一支二十來人的自衛臨時編隊,保長下面設立一個幹事,專門管理壯丁隊的排班。
壯丁隊的人員來源,也是住戶商鋪夥計輪值,沒有固定名額,更沒有餉錢這一說。
像林守義這樣家裡只有一個成年男人的,不會被選進壯丁隊,但他必須得輪值巡夜。
趙景泉看到兩人進來,眉頭立馬沉下去。
他放下手裡的竹提子問:“周幹事,今兒咋輪到你巡街了?”
被叫做周幹事的那人笑了一下。
他先是掃了屋裡一眼,目光落到櫃檯一溜酒罈上。
“是啊,真他孃的,天寒地凍的還他孃的巡街。
趙掌櫃,咱們哥倆轉這一圈下來凍得實在夠嗆,到你這兒來,就是想討兩碗酒暖暖身子。
都是一條保的老街坊,你不至於生分吧。”
趙景泉說:“周幹事,不是我小氣。
這會兒啥情況你也清楚,眼下高粱收不上來,糧價一天一變,蒸酒成本高得離譜。
我這店能撐著已經不容易了,你看要不坐爐子跟前烤烤火,我再讓夥計給你倆倒碗熱水?”
周幹事的臉冷了下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櫃檯跟前,盯著趙景泉說:“趙掌櫃,咱都是老街坊,你也別拿這些糊弄人的話打發我。
就喝你兩碗酒,不至於要你命。”
趙景泉剛想再說點什麼,姓周的又說:“趙掌櫃,我可是管著咱們保的巡街、防空攤派。
真要是往分駐所那邊遞句話,提一嘴你這後院囤糧私蒸,你說人家查不差查你?那個划算,你得想清楚了。”
他又掃了一眼酒罈子,慢悠悠地說,“不是為難你,你也瞅見了,我這兄弟今兒可是耽誤了一天營生。
可沒法子,這差事壓到身上了,總得有個交代不是?”
趙景泉知道這麼耗著也不是辦法,還容易得罪這種人。
他轉頭朝夥計遞個眼色,嘴上說:“磨嘰啥呢,沒個眼力見兒,還不趕緊給周幹事二位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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