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一壺酒,林守義看了眼時間,才下午一點多。
這會兒就回去的話有點太早,家裡那點活計兩個女人不讓他插手,回去也是坐著喝茶,還不如在外頭多溜達溜達。
他起身付了錢,趙景泉在櫃檯後頭點了點頭,沒多話。
林守義掀簾出門,接著往前溜達。
走著走著,他心血來潮,想去肉市街看看。
看看德裕厚肉莊、恆興記蛋臘棧,現如今是個什麼樣。
上次他去那兩家動手,還是秋天的事,一轉眼兩個月過去了,這兩家一個被偷空了庫房,
一個被砸了場子,也不知道緩過來沒有。
想到這兒他轉身往回走,出糧食店進入大柵欄,向東走到頭,一腳就踩進了前門大街。
街上的行人不多,一眼望過去,多數都是巡警和憲兵崗。
灰制服的巡警、黃制服的憲兵,隔幾步就有一組,有的靠著電線杆,有的站在鋪面門口,
槍挎在肩上,手揣在袖筒裡,眼睛掃過來又掃過去。
街邊鋪子門板全都半支著,聽不見以前滿大街都是夥計吆喝攬客的聲音。
城樓影子壓著整條街,天灰沉沉的,風從城樓那頭灌下來,卷著塵土碎落葉在青石板上到處打轉。
林守義縮著脖子向東走,不一會就走到了肉市的北口。
巷口肉市木牌掛在牆上,在灰濛濛的天光下看起來不是太清楚,牌上的字跡被雨水衝得發了白,
“肉市”兩個字只剩了個模糊的輪廓。
走進肉市街。
這條外城有名的肉蛋街,以前從早到晚一直熱鬧非凡的南北窄里巷,如今也被一股子冷清和陰寒勁包裹著。
巷子裡行人不多,最多的反而是軍警,隔一段就有一組,他們縮在避風處,有的蹲在牆根底下,
有的靠在電線杆上,目光掃過所有進出鋪面的人。
巷子裡的風比大街上更硬,從北口灌進來,貼著牆根往南竄,颳得地上的碎紙片和枯草直打旋。
往前走,碎葫蘆酒店門口,常年站著的門童不在了,天福堂飯莊門口攬客的夥計也不見了。
兩家鋪面都只開了半扇門,門板外面關著棉門簾,門口一個進出的人影都沒有。
路東的廣和樓看起來還很氣派,可這會兒大門也只是敞著半扇。
裡頭的弦子聲斷斷續續,唱戲的角兒嗓子沒了以前勁道,唱兩句就壓下去,像是底氣不足。
門口收票的夥計攏著袖,低著頭,腳底下踩著塊磚頭,一下一下地碾。
兩個巡警靠在門樓邊,就站那兒聽著,也不進去,也不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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