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萬加八萬活期,一共八十八萬的家當。現在能動用的只有四十五萬現金,還有一張大機率兌現不了的公債憑證。
五十萬大洋沒了。
五十萬大洋什麼概念?夠一個地方小軍閥養一年的部隊了。
陳硯舟靠在椅背上,沒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攥著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陸主任,這個比例,能不能商量?”
陸建邦搖頭。“陳先生,這是總行直接操作的,分行沒有許可權調整。六成半是財政部定的。”
“等一下。”
赫爾曼開口了。
他方才一直沒開口,此刻放下茶杯,看向陸建邦,露出疑惑的表情。
“陸主任,我想確認一件事。這批攤派通知,是隻針對華夏銀行,還是所有華資銀行?”(華夏銀行代表的是當時的中國銀行)
陸建邦愣了一下。“所有華資銀行都有攤派任務,但比例各家不同,華夏銀行是六成半。”
“那也就是說,如果這筆存款不在華資銀行,而是在滙豐、花旗這些外資銀行,就不受這個攤派約束?”
陸建邦沒接話。這話讓他怎麼接?難道要他直接開口承認,是的,沒錯,政府缺錢了,搶不了外資的,只能搶華資的。
真要這麼說出口,他這個主任當不當得成先不說,恐怕第二天就得飄在黃浦江上了。
赫爾曼站起來,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印著英文和德文,下面一行小字:滙豐銀行法蘭克福辦事處。
“陸主任,我名下在滙豐有商業賬戶。陳先生這筆錢,如果轉到我名下代管,再由滙豐這邊開一張擔保函,這筆款子就不屬於北洋舊戶的存款了,屬於外資銀行代管資產。貴行的攤派名單上,外資代管資產不在範圍內吧?”
陸建邦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倒不是怕赫爾曼,只是怕這件事鬧大。一個魏瑪共和國的洋人,拿著滙豐的信用,要替一個北洋背景的存款戶轉移資產,這事兒要是傳到總行,上面追下來,第一個倒黴的是他。
現在就算他想轉也轉不了。存款已經打了凍結標記,動不了了。
“斯特恩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但存款一旦進入攤派名單,就沒有轉移的通道了。總行備案的,動不了。”
赫爾曼沒說話,就這樣盯著陸建邦。
迎著赫爾曼的眼神,陸建邦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嚥了咽口水,繼續說道。
“不過。”陸建邦開口了,聲音壓低了,“比例這個事,雖然分行改不了財政部的規定,但如果陳先生願意,我會盡量將一部分儲蓄轉為商業儲蓄,掛在一個非北洋背景的名下,那部分就不算北洋存款,可以免於認購。”
“赫爾曼先生如果願意開一個商業代管賬戶,認購比例可以從六成半降到五成。另外,活期賬戶我可以解除凍結標記。”
五成。四十萬面值,實扣二十八萬。存單餘額五十二萬,加活期八萬解凍,一共六十萬現金。公債券市價約二十萬。
認購額從五十萬降到四十萬,加上活期解凍,損失從五十萬降到了四十萬。
赫爾曼看了陳硯舟一眼。陳硯舟臉色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