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推門進來時,陳硯舟正整個人陷在寬大的皮椅裡,指節頂著兩太陽穴,疲憊地揉動。
宋明遠注意到陳硯舟眼下的青黑,心中感慨總統太拼了,從昨天夜裡到現在一直沒合過眼。
他自己也是,忙到現在,只眯過一小會,不過想到自己肩膀上的擔子,又強打起精神。
總統是這蘭芳的舉重冠軍,自己可不能拖後腿,最起碼得是個舉重季軍。
“總統,您找我。”
陳硯舟動作沒停,只從鼻端哼出一聲嗯,半晌才緩緩睜眼,眼底滿是紅血絲。
“明遠,今天晚上請那幾個代表家族來蘭芳捐款的人吃飯。你安排一下,在公署後院擺兩桌,菜弄得像樣點,別讓人覺得咱們寒酸。”
“明白,我這就去辦。”
宋明遠應了一聲,卻沒立刻動步。
他看著陳硯舟眼底那一片猩紅,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低聲勸道。
“總統,離晚飯還有好幾個小時,要不您先去偏房靠著眯會兒?自打昨兒個夜裡到現在,您連眼皮都沒合過。後面的事還多著呢,身子骨可不能先垮了。”
陳硯舟揉著太陽穴的手頓了頓,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到底沒硬撐。
他閉上眼點點頭,聲音沙啞:“行,聽你的。我先歇一會兒,提前半小時把我叫醒,我得清醒清醒腦子再去見他們。”
入夜,行政公署後院燈火通明,兩桌酒席齊齊噹噹。
邱明遠、葉承平,還有其餘五六家豪商代表,加上陳硯舟、宋明遠、劉福生作陪,剛好坐滿。
菜是劉福生專門從華人區最好的酒樓叫來的,潮州滷味、廣府燒臘、閩南炒麵,湊了滿滿當當一桌。
酒是從荷蘭人酒窖裡抄出來的白蘭地,陳硯舟讓人一口氣開了兩瓶。
酒過三巡,場子熱了起來。邱明遠和葉承平白天各懷心思,到了飯桌上反倒拘謹全無,到底都是年輕人,三兩句扯到南洋的風土人情,先前的隔閡也就煙消雲散了。
陳硯舟端起酒杯,緩緩站起身。
“諸位遠道而來,我陳硯舟沒什麼好招待的。一杯薄酒,謝諸位仗義相助。”
眾人紛紛起立回敬,一飲而盡。
陳硯舟坐下,夾了一筷子滷鵝,慢慢嚼完,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諸位都是南洋大家族的子弟,見多識廣,我不跟你們繞彎子。蘭芳如今復了國,槍有了,人有了,地盤有了。可唯獨缺一樣東西。”
邱明遠放下筷子:“總統請講。”
“人。”陳硯舟看著他,“不是扛槍打仗的兵,是能支應大局、操辦實事的人。”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年輕人。
“蘭芳要建建制,要設各部,要管這十四萬平方公里的土地。”
“財政、外交、內政,這幾個部門已有人選。可教育部、交通部、工商部、農業部……這些門類缺人,缺懂行的、有本事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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