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舟並不介意用政府那隻“有形的鐵拳”，配上真理射程內的槍炮，好好教教他們怎麼重新做人。
“硯舟，你……”赫爾曼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你是認真的？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陳硯舟端起茶杯，輕輕飲了一口，看向窗外的坤甸市區，眼神深邃。
“我當然知道。”
他放下茶杯，直視著赫爾曼的眼睛：“蘭芳百廢待興，我缺工業裝置、缺精密技術、缺完整的機械與化工人才；而魏瑪的猶太資本，缺的是一個絕對安全、不受政治波及的退路。”
“這不是我單方面施恩，也不是空口承諾，是一場雙方對等、各取所需的合作。
赫爾曼緊緊盯著陳硯舟，靠在沙發上的脊背微微繃緊。
他忽然覺得今天和陳硯舟的談話有點不對勁。
在來坤甸之前，他以為陳硯舟只是找他敘舊，順便核對一下晨曦在淞滬的賬目，以及投資的事。
根本用不著說這麼多，更用不著鋪墊這麼老遠，從魏瑪的局勢，一路聊到避難所，聊到土地和法律保護。
陳硯舟從來不是一個會無的放矢的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赫爾曼後背某處就沒來由地一涼。
“可這件事情……關係太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掌隱隱有些發抖，“我父親是個保守的人，他在德意志經營了一輩子，不會輕易相信這些預測，更不可能輕易把產業往外搬。”
聽到赫爾曼這番話，陳硯舟心裡並不意外。
他之前留學的時候，跟赫爾曼這種魏瑪猶太人打過很多次交道，他們大部分人的心態並不難理解。
眼下的魏瑪，猶太精英在社會各界可謂風光無兩，政界有高官執政，商界掌控金融命脈，學術界更有艾因思坦這種舉世矚目的科學泰斗。
在他們看來，自己早已和德意志的國運繫結在一起，街頭上那些褐衫隊的喧鬧，不過是轉瞬即逝的跳樑小醜。
可陳硯舟知道後來的歷史，恰恰是這份根深蒂固的傲慢與盲目自信，會在幾年後帶來滅頂之災。
無數底蘊深厚的猶太家族，貪戀柏林的宅邸、魯爾區的產業，心存僥倖、死守故土不肯離去。
他們攥著幾代人積攢的財富與基業，以為憑財力、名望便能安穩渡過大風大浪。
可他們萬萬想不到，短短數年，國家機器便會無情碾碎一切。
萬貫家產被盡數搜刮沒收，百年基業一朝充公，而他們自己，連性命都無從保全，落得屍骨無存、下場淒涼。
陳硯舟知道，指望這幫富貴迷人眼的大家族立刻搬遷確實不現實，但只要把風聲吹出去，總有心思敏銳的人會先嗅到血腥味。
“我也沒指望你父親現在就打包行李搬來南洋。”
陳硯舟端起茶杯，語氣波瀾不驚，“他在德意志經營了大半輩子，如今魏瑪政府裡有你們的人，學術界又有艾因思坦這樣的頂尖學者，所有人都覺得日子會越來越好，誰會相信風暴能刮到自己頭上？”
聽到陳硯舟提起艾因思坦，赫爾曼下意識點了點頭，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稍稍鬆了一分，看向陳硯舟的眼神卻依舊複雜。
“我也沒讓你現在就去勸他。”陳硯舟把茶杯放回桌上，神色坦然，“今天這些話，出了這間辦公室，你不說我不說，沒第三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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