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欄前已經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站在高處石階上的官員貼好告示，用手撫平紙角，清了清嗓子，展開手裡的一份抄本，面向周圍圍觀的人群大聲唸了起來。
“蘭芳共和國政府教育部通告！自明年起，政府將於坤甸、山口洋等地興辦新式學堂。”
“凡我蘭芳境內華人子弟，入讀小學，學費全免！家境貧苦、確有困難者，經核實後，可按月領取米麵補助！”
官員的聲音洪亮，穿透了碼頭上的嘈雜。
圍觀的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交頭接耳聲四起。
陳老四站在後排，耳朵裡嗡的一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踮起腳尖，急忙拽了拽前面一個正伸著脖子聽得入神的小夥子。
“兄弟，剛才官爺唸的那句……是真的？免學費？不要錢？”
小夥子扭過頭，臉上的興奮還沒退去，大聲道：“告示上白紙黑字寫著呢！政府官員剛才說，咱華人上小學不要洋錢，成績優異的貧苦人家的孩子還有米拿！”
陳老四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動。
他眼前浮現出自家兒子阿旺的那張小臉。
阿旺今年七歲了，平日裡只能跟著村裡一個念過幾年書的年輕人，認識幾個簡單的字。
他原本想著，等兒子到了十來歲，也只能跟著自己來碼頭扛麻袋。
免費上學……不要錢，成績好還能發米麵！要是阿旺真能進去讀書，將來能算賬、能寫信，是不是就能穿上乾淨整潔的衫子，不用像自己這樣一輩子泡在汗水裡了？
陳老四又想起剛才阿水說的話，這陣子工錢確實漲了快三成。
加上今天親眼看見林阿生收拾了惡霸魯管事，再看著眼前的紅紙大印，他心裡那股原本只是嘀咕的念頭，一下子清晰了。
這西婆羅州，還真跟以前不一樣了，新政府是真正為華人做事的政府，不像以前的荷蘭人和老家的那群人，完全不管他們的死活。
陳老四狠狠揉了把臉，心頭那團火越燒越旺。
下午的活，他幹得比上午更猛，一百多斤的橡膠壓在肩頭，他腳步沉實，一趟趟走得飛快。
傍晚太陽落山的時候，卡普阿斯河的江面被晚霞染得一片通紅。
碼頭管理所前面，工頭按著名冊發放當天的工錢。
陳老四排隊領到了自己的份，整整一塊二角銀毫，比往常同樣的活計實實在在多出了四角，而且一分茶水費和抽成都沒有！
他把錢翻來覆去數了兩遍，才小心翼翼地用布條裹好，塞進了褲腰內側的口袋裡。
回園心村的土路上，夕陽將陳老四和阿水的影子拉得很長。
“老四，今天怎麼走這麼快？”阿水在後面呼哧呼哧地追著。
陳老四抹了抹額頭的汗水，回頭咧開嘴，笑著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