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林阿生冷笑一聲,反手一推,直接將魯管事推得踉蹌退了好幾步,“誰定的規矩?荷蘭人的規矩?”
林阿生走上前,一腳踢開地上的皮鞭,指著那隻完好無損的木箱。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箱子連個角都沒磕破,裡面東西完好無損!人家老人家年紀大了腳下滑了一跤,你憑什麼動手打人?又憑什麼扣人家三天工錢?”
他說著,指向碼頭上早上剛剛升起的那面蘭芳國旗,聲音傳遍現場。
“我告訴你,現在坤甸是蘭芳的坤甸!碼頭是蘭芳的碼頭!荷蘭人那一套動輒抽鞭子扣錢的惡習,給老子收起來!不許無故毆打工人,不許私扣工錢,這是總統親自簽發的新政令!你拿自己當哪門子土皇帝?”
林阿生說完,根本不再理會臉色煞白的魯管事,徑直蹲下身去,把地上受傷的老苦力扶了起來。
“老人家,沒傷到骨頭吧?”林阿生的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從懷裡摸出兩枚銀角子塞進老苦力手裡。
“先去旁邊買點跌打酒。這箱貨沒壞,工錢照領,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老人捏著那兩枚銀角子,眼眶一下子紅了,哆哆嗦嗦地想跪下磕頭,被林阿生一把拽住。
林阿生轉過身,掃視了一圈周圍上百個黑壓壓的人群,聲音拔高了幾分。
“大夥都聽好了!我叫林阿生,是政府任命的這個碼頭上的管事,我當初也是碼頭上扛麻袋的!往後在坤甸港碼頭上幹活,憑力氣吃飯,按章程拿錢!”
“誰要是再遇到敢像他這樣無理打人、偷扣工錢的,直接去碼頭管理所找我!國家給大夥做主!”
說罷,林阿生冷眼看向魯管事:“你,今天這事記過一次!罰你半個月的工資,再敢有下一次,直接把你送進治安局!”
魯管事哆哆嗦嗦地點頭,連掉在地上的皮鞭都不敢撿,灰溜溜地鑽進了人群。
四周靜得能聽見江水撞擊木樁的聲音。
陳老四站在人群裡,看著林阿生那身筆挺的軍裝,又看了看縮著脖子跑掉的魯管事,只覺得胸口那股積壓多年的悶氣,呼的一下就順了過來。
中午休息的時候,大夥圍在大榕樹下吃午飯。
“聽說了沒?剛才那年輕官爺叫林阿生,是咱華夏的閩省人,以前也在碼頭扛過貨!”
“難怪!人家懂咱們苦力的難處!”
“這蘭芳的新官,跟以前的洋人和狗腿子就是不一樣啊……”
“不光是不一樣。”阿水插了一句,咬了口乾糧,“我跟你們說,光最近一兩個月,咱這工錢就比荷蘭人那會兒漲了快三成,以前累死累活一天掙不了幾個銅板,現在同樣的活,到手的錢明顯厚了一截。”
陳老四啃著芭蕉葉裡包著的烤紅薯,沒參與大夥的討論。
正吃著,碼頭入口處的木質告示欄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兩個穿著灰色布制服的政府官員拿著漿糊桶和刷子,將一張蓋著大紅印章嶄新的紅紙拍在了木板上。
周圍幾個正在歇腳的商行管事和年輕人見狀,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去。
陳老四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和泥巴,嚥下嘴裡的紅薯,也好奇地湊到了人群外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