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問了一句：”你是老黃頭家的吧？“
女人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低頭看著懷裡，已經睡著的小兒子，手指輕輕梳著他額前的碎髮，沉默了許久。
久到安安開始打，第二個哈欠的時候，她才開口了，聲音又輕又啞，像砂紙擦過幹木頭。
”我爹以前是秀才。
教了一輩子書，攢了一屋子書，認識幾個字的人家，都把孩子送來請他開蒙。“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望著遠處的山尖，像是在看什麼，很久以前的東西。
”那年我爹上山砍柴，摔斷了腿，我去縣城給他抓藥，路上遇見了山匪。
老黃頭路過救了我，把我送回了家。“
她停了停，手指在小兒子背上輕輕拍著：”我爹為了報恩，把我許給了他。
儘管他比我大十四歲！
三頭羊，兩匹布，三十兩銀子。
我爹說救命之恩大於天，不嫁就是忘恩負義。“
沈青青聽著，沒有說話。
”那時候我本已經，許了人家了。“女人的聲音更輕了些，像那一段是她最不願意碰的。
”我爹的學生，姓方，小時候家裡窮，我爹免了他束脩，讓他來旁聽。
他腦子靈，寫得一手好字，我爹說將來能考個功名。
我們一起長大的，他叫我小春，我叫他方哥哥。“
她說著說著停住了，低頭看著膝上兒子的頭頂，安安靜靜地停了好一陣。
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平了些：”後來，我爹把他攆走了。
說一個窮酸學生，配不上秀才家的女兒，說他這輩子也考不上功名。
方哥哥走的那天晚上，在村口站了一整夜，我在窗戶後面看見他了，他站到天亮就走了。“
”後來呢？“
”後來他做了貨郎。“女人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淡的一點弧度，”走街串巷的，半年回來一趟。
我嫁過去之後，三年沒見他，第四年他才找到機會跟我說了句話。
他說他攢了錢，等我。“
”那你的孩子呢？真的都不是……“
女人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大閨女和二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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