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日子,像田埂上慢慢滲進土裡的水一樣,悄無聲息地淌過去了。
南坳村的田野從翻開的深褐色,變成了一層起伏的綠,又慢慢從綠變成了濃得化不開的墨綠。
紅薯藤蔓爬滿了整片壟溝,葉片肥厚油亮,匍匐的藤蔓邊緣越過田埂,和隔壁的藤蔓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片葉子是誰家的了。
土豆秧也長到了齊膝高,頂端開著細碎的白花,風一吹,花穗微微擺動,像一層薄薄的雪覆在田地上方。
終於順利到了收穫的時刻,天還沒大亮,村道上就有人開始走動了。
最先開挖的是周大柱。
他蹲在自家壟頭,先把壟溝表面那層乾土撥開,手沿著壟邊摸了一圈,找著了一道細細的裂縫。
他順著裂縫往下挖了兩指深,指尖碰到了硬實的表皮。
他小心翼翼地往外撬了一下,土塊鬆動,幾個拳頭大的紅薯從裂縫裡滾了出來,渾圓飽滿,表皮暗紅,還沾著溼潤的細土。
周大柱把那幾個紅薯,捧在手心裡掂了掂,又蹲下挖了第二棵。
這回一窩出了五個,一個挨一個擠在一起,像一窩剛從土裡拱出來的小獸。
“二弟,快來看!”
他回頭朝田埂那頭喊了一聲。
週二柱正蹲在另一壟前翻土,聽見聲音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走過來。
他低頭看到那堆紅薯,蹲下去拿了一個在手裡掂了掂:“哈哈……大哥,真沉!”
他攥著那個紅薯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放回那堆裡,沿著壟溝走了幾步,在自家另一壟前蹲下來,拿手沿著壟溝摸了一遍。
村東頭,那瘦高老漢蹲在地頭,拿鐵鍬沿著壟溝邊緣小心翼翼地插進去。
他鏟得不深,怕傷著底下的塊莖,先淺淺地撬了一下,感覺到阻力了才慢慢加力,把整塊土翻了上來。
土塊裂開的時候,他看見了底下那幾個土豆擠在一起,淺褐色的表皮上還帶著溼潤的細土。
他沒有立刻去撿,先把手伸進土裡,沿著那幾個土豆的輪廓慢慢摸了一圈,像在數,又像在確認它們的形狀和大小。
他拿出一個最大的土豆,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對著日光照了照,又放下來擱在手心裡掂了掂!
“哈哈……真的大豐收了!
我活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畝產這麼高的糧食!”
有村民把筐裡裝滿的紅薯,扛到村道邊沿,靠著牆根碼成一排。
有人蹲在自家院子裡,把剛從地裡挖出來的土豆一個個擦乾淨了擱在石板上,等著太陽曬乾表皮。
村道上開始有人扛著麻袋來來往往了,袋口扎不緊,有塊莖從袋口邊緣滾落出來砸在泥地上,滾了兩圈,又被路過的人彎腰撿起來揣進懷裡。
幾個孩子蹲在村口的石板上,面前擺著一排剛挖出來的小土豆,正拿一塊碎瓷片颳著表皮上沾的泥。
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女孩,颳得最認真,刮完一個擱在旁邊,又拿起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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