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沈長卿站在縣衙正堂的臺階上,聽完幾路搜查的回報,把手裡那杯涼透的茶擱在欄杆上,轉身走回正堂,在書案後面坐下來。
他翻開桌上一本舊簿冊看了片刻,很快合上簿冊,冷冷道:“城裡那些商號,該查查了!
這些年來往的賬目、囤的貨、交的稅,都翻一翻。
有問題的,該抄家的抄家!”
第二天一早,縣衙的兵丁先去了城東那家最大的糧鋪。
糧鋪的門板被卸下來靠在牆邊,夥計被趕到院子中央蹲著,掌櫃被押到正堂問話。
緊接著是城南的布莊、城西的雜貨鋪、城北的藥材行……
縣令府庫房被搬空後的那些“空位”,正在以另一種形式被重新填補。
一隻接一隻的木箱,從各家鋪子裡被抬出來,碼在街邊的板車上,被運回縣衙後院的庫房。
縣城裡的說法也一天比一天多。
最早是布莊的老闆娘在門口,跟隔壁米鋪的媳婦說了句“你聽說了沒有?縣令府失竊……”
就這一句話開頭,不到半天就傳遍了半條街。
有人說那晚縣衙裡沒人聽到動靜,護衛輪班也沒見異常,那麼多的東西,一箱一箱的,難道長了翅膀飛出去不成?
說來說去,最後有人總結道:“我看啊,是天收了!”
這話像一粒被丟進乾草堆裡的火種,很快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勢。
吳家媳婦蹲在青石板上搓衣裳,旁邊趙家嫂子端著菜盆過來淘米,趙家嫂子把米倒進水裡攪了兩圈,抬頭看了看吳家媳婦,壓低嗓門開口了:“你聽說了沒有,沈縣令家那事……”
吳家媳婦手裡的衣裳沒有停,搓了兩下才開口,聲音也是壓著的:“怎麼沒聽說,整條街都在說。
說是那晚上連狗都沒叫一聲,那麼多東西就憑空沒了。”
她把搓好的衣裳擰乾了,甩了甩水珠擱進盆裡,又拿了一件起來,“我家那口子說,他有個遠房表舅在縣衙裡當差,說那天晚上當值的護衛,都在正常巡視,什麼也沒看見,沒聽見!”
趙家嫂子把淘好的米撈起來瀝了瀝水,“我婆婆說,這哪是賊偷的,是老天爺收走的。
你想想,沈家這些年幹了多少缺德事?
城南那姑娘跳井的事才過去多久,又逼死了多少人家?”
她把瀝好的米擱回盆裡,“天不收他家,誰收。”
麵攤上熱氣騰騰的,鍋裡的水咕嘟咕嘟滾著,老闆正把一把新麵條抖散了下進鍋裡,白汽撲了他一臉。
角落那張桌上坐著三個常客,穿灰褂子的那個把筷子在碗沿上頓齊了,開口的時候眼睛還盯著碗裡的湯:“我聽說啊,有人看見那天晚上沈家屋頂上有一道白光閃過,像一道閃電。
第二天倉庫就空了。”
對面穿藍布衫的正在剝一顆蒜,剝完了才抬頭接話:“我鄰居家的二小子說,他那天晚上看見府衙後院,那棵老槐樹的樹梢往上躥了一截,像是被什麼東西託了一下。”
穿灰褂子的把筷子插進碗裡攪了攪,湯麵泛起一圈細碎的油花:“所以我說就是老天收的嘛,人哪能辦到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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