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寫完擱下筆，等墨跡乾透之後摺好封了口，遞給在門口候著的信使。
信使走後，他在書房裡又坐了一會兒。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站起來走出書房穿過院子，經過正堂的時候他妻子謝舒瑤，正坐在窗下的一把舊藤椅上翻一本什麼書。
她把書翻過一頁，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相公，聽說公爹那邊來信了。”
沈昌文在門口停住了：“嗯，母親病了，二弟出門至今未歸。
我爹讓我回去一趟。”
謝舒瑤把書頁合攏擱在膝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一下：“那你怎麼回他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一樣，沈昌文側頭看著她：“我回了，說等手上公務處理完再過去！”
“嗯，到時候我和靈兒跟相公一塊回去看看！
這些年，我都沒在婆母身邊，現在她生病了，我作為兒媳理應回去照顧！”
“好……夫人，得妻如此，夫復何求！”沈昌文上前將謝氏攬進懷中。
幾天後，派出去的人，將打探的情況告訴沈昌文。
沈昌文聽說，家裡庫房全被搬空，城內百姓還傳言他家是壞事做多，被老天爺收了！
頓時怒不可遏，“不行，我辛苦隱忍這麼多年，不能被我父親和弟弟毀了！”
半個月後，沈昌文帶著妻女到了劍川縣城門口。
馬車是青帷的，車簾垂得嚴嚴實實，車轅上的銅飾擦得鋥亮。
謝舒瑤坐在車廂裡側，膝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舊書，是《女誡》注本，泛黃的書頁邊角微微翹起。
她身邊坐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正低頭翻玩一隻布老虎，布老虎的耳朵已經被扯得有些鬆了，線頭從縫口處露出來。
她伸手按了按那隻鬆脫的耳朵，“孃親，你看……老虎的耳朵要掉了……”
謝舒瑤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沒事的，靈兒……等到了阿爺阿奶家，娘讓嬤嬤幫你縫好！”
“嗯，謝謝孃親！
爹，我們還要多久到啊，靈兒的屁股都做疼了！”
這時車輪剛好碾過城門洞內的青石板，車廂微微晃動了一下，謝舒瑤伸手扶了一下車壁，等車穩了才把手收回來。
沈昌文坐在她對面，掀起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轉回身來朝謝舒瑤和女兒笑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夫人，靈兒……我們已經到了。
縣城裡看著跟當年差不多，就是街上人少了些。“
謝舒瑤把書合上擱在膝邊，把女兒往自己身邊攏了攏，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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