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蹲在牆角的乾草堆上,他張嘴想說什麼,但第一句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的目光在可汗面前那隻空碗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可汗臉上,等了等才重新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你怎麼會被抓到的?
你帶著那麼多人馬……”
可汗從牢門口走進來,在乾草堆旁邊的地面上坐了下來,背靠著牆,沒有看他,開口說:“我太傲慢,太自以為是了!
以為她撐不了那麼久,以為……
結果兩邊都算錯了。”
他把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慢慢地攥了一下又鬆開,像在確認自己雙手已經空了。
阿古拉看著可汗的側臉,那道舊疤痕在光線中比平時更深了一些。
他開口說了一句:“我把前鋒打沒了,又把她們想得太弱。
是兒臣的錯!”
可汗沒有轉頭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牆角那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光影上:“你打沒了一支前鋒,我帶了三萬人來填。
結果三萬人都被打沒了……”
他停了一下,“不是你的錯。
這座城有問題。
城裡有東西,不是我們以前見過的那些。
那東西造出來就是,用來對付我們的!”
小王子坐了一會兒,他把地面上那根被他掰斷的草莖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擱下了。
“我在這裡待了很久,城牆上的人每天都來送飯,沒有人打我,也沒有人審我。
我問過送飯的人,他們說她不會殺我!”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可汗,目光落在牆角那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光影上,沿著光影邊緣的弧線慢慢滑過。
“她說要讓我們回去,讓我們以後不要再往南打了。
阿爸,如果我們真的回得去……”
可汗終於轉過頭來,目光在小兒子臉上停了一下,落在他額頭那道已經結了痂的舊痕上:“回得去的!
她讓我寫降書,寫出這些年我們從大淵這裡,得到的寶貝的藏寶地!
她說寫完了,就能保證我們活著!”
他把目光從兒子臉上移開,落在牢門縫隙處透進來的那一線光亮上:“我只是還沒有想好,怎麼寫。”
阿古拉沒有再問。
他低頭把地面上那根草莖重新撿起來,擱在膝蓋上,沿著已經斷裂的斷口處重新接了一下又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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