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學堂開在城南一條巷子深處,離主街不遠,但拐兩個彎才到。
院子不大,兩間正房加一個小天井,天井裡擱了兩條長凳和一張舊桌。
院牆是新砌的,牆根底下種了一排矮竹,葉子還沒完全抽開,有些蔫,但根是活的。
門口掛了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四個字——“女子學堂”。
字是李夫子寫的,筆畫工整,邊角用墨線勾了一道。
頭幾天來報名的人不多。
春杏在門口擺了一張條桌,桌上擱著冊子和筆,冊頁翻開第一頁只寫了三個名字,都是城裡開鋪子掌櫃的女兒。
春杏把新縫好的幾件桌圍鋪在條桌上,邊角抻平了,側過頭來看了沈青青一眼:“東家,頭一天就三個,後面還能有人來嗎?”
“彆著急,咱們等著就是了!”
沈青青知道,讓大家改變傳統觀念絕非一朝一夕就可以辦到的!
女子學堂的訊息,傳開的速度比預想的快。
第三天,城西一個開雜貨鋪的婦人把女兒送過來了,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院子,低聲問了一句:“聽說這裡免費教女子認字?”
春杏說:“對,教認字,教算數,只需自己帶紙筆!”
那婦人點了點頭,把女兒的手鬆開,往門檻裡面輕輕推了一下。
第四天,又來了三個。
真正讓學堂被人記住的,是第一次開講。
那天沈青青站在天井裡,面前擺著一張舊桌,桌上擱著一本攤開的《千字文》和一摞裁好的白紙。
底下坐了十來個人,年紀不一,最小的七八歲,最大的已經三十出頭,是城東一個幫人漿洗的婦人。
她坐在最後一排,手擱在膝蓋上,攥著衣角,沒有抬頭。
沈青青站在桌邊,把書頁翻到第一頁,開口之前先問了一句:“你們來這裡,是想學什麼?”
底下沒有人答。
過了一會兒,第一排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小聲說了一句:“我想認字。
認了字就能幫家裡記賬。”
沈青青點了點頭,把書頁攤平了:“認字是第一步。
但你們記住一件事,你們來讀書,不是為了幫別人記賬。
是為了你們自己能看懂,自己能算清,自己將來也能靠所學的知識改變命運!”
她在桌面上一筆一劃地寫了一個“人”字:“這個字念‘人’。
不管男人女人,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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