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從城外的村子裡趕過來，帶著女兒，走了一上午的路，在巷口問了好幾遍才找到地方。
春杏把報名冊翻到新的一頁，提筆登記的時候問了她一句：“識字嗎？”
那婦人搖了搖頭：“不識字。讓閨女學。”
春杏擱下筆看了她一眼：“你也來聽。不認字沒關係，跟著認幾個也行。”
那婦人愣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被水泡得起皺的手，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把女兒往門檻裡面推了一下，自己蹲在巷口的石階上等著。
女子學堂開設後，沈青青就一直在研究活字印刷術！
第一次她試著拿竹片削字，削了十幾個就擱下了，竹片太脆，刻出來的字邊緣不齊，用力一按就裂。
第二次拿木頭試，選了塊梨木，鋸成拇指大的方塊，在上面刻出凸起的陽文。
刻廢了二十多塊之後才摸到規律，筆畫要留得厚一些，刀口斜著走，字面才平。
春杏蹲在旁邊看她刻了幾天，拿了一塊刻好的字模翻過來看了看：“東家，這個字是反的。”
沈青青把字模按在鋪開的紙上，刷了一層薄墨，覆上紙背，拿一塊乾淨的木板在上面滾了兩遍，揭開來的時候紙上印出了一個正寫的“人”字。
春杏湊過去看了一眼：“哇，太神奇了！東家真聰明！”
沈青青尷尬的笑了笑，心中則盡力在回憶，以前刷短影片時看到的那些步驟。
第一批字模只刻了二十幾個，反覆排版之後勉強印出了半頁紙。
沈青青把那張印好的紙，拿起來對著日光照了照，邊緣不齊，墨色也不勻，但每個字都是對的。
她把那頁紙擱在案板上，從案板底下翻出一隻舊鐵盒，裡面是一堆石頭。
她把石頭翻出來一塊一塊地看過，挑了幾塊質地均勻的擱在案板邊沿：“石頭比木頭硬，比木頭耐印。
刻出來也不會變形。”
石字模是她帶著春杏和石頭，還有院裡的幾個下人一起刻的。
石頭蹲在院子裡，面前擱著一塊滑石和一把鏨子。
他刻得比沈青青慢，但邊緣齊整，每一刀的力道都均勻。
春杏刻出來的字模邊角圓潤，筆畫粗實，摁在紙上的時候墨色比木頭刻的更沉一些。
他們把刻好的字模按韻部擱進幾隻舊木匣裡，每個木匣分格，格底墊了一層乾草防止磕碰。
等一整套《三字經》的常用字全部刻完，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
沈青青把字模從木匣裡取出來，在案板上排版。
安安和沈婉靈站在桌邊沿，把散落的字模按偏旁和筆畫數分類碼進格子裡，碼完一排再碼下一排。
安安把一隻“學”字模擱進格子裡的時候，側過頭來朝沈婉靈說了一句：“以後我們倆不用抄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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