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側身從人群縫隙裡擠進去，把作坊的賬冊擱在案臺邊沿，走進裡間看了一眼沈青青。
沈青青正坐在案臺後面，把當天新到的幾頁戶籍冊子翻到最後一頁對賬，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春杏壓低嗓門說了一句：“東家，門口站滿了。
李夫子帶頭，綢緞莊老闆娘、幾個鋪子的掌櫃、城西新來的住戶、鶴慶那邊遷過來的老住戶都來了。
手裡拿著聯名帖子，按滿了手印，從巷口一直排到街上。”
沈青青把冊子合上擱在案臺角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
窗外主街上的燈籠，剛剛被點亮，光沿著街面的石板鋪展開來，被巷口的風掀了一下又穩住了。
她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把窗扇合攏了，走回桌邊坐下來，感慨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萬民請願吧！
沒想到，自己也能有這麼一天！”
幾天後，鶴慶那邊也來了信！
春杏把信筒擱在偏廳案臺邊沿，沈青青拆開封口抽出內頁看了一遍，信是謝舒瑤寫來的，說鶴慶那邊的戶籍和田畝底冊已經對完了大半，地契清出來十幾戶，學堂也開了一間蒙學。
信末附了一句：“鶴慶這邊的人也聽說了府城聯名的事，有很多老住戶讓我帶話。
沈女郎若是要定名號，鶴慶這邊也跟著按手印。”
沈青青把信紙擱回案臺邊沿，把那捲聯名帖子，從木匣裡取出來重新展開來看了一遍。
帖子上的紅指印從紙面的左側一直排到右側，後面附頁上的聯名名單一頁疊著一頁，每一行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把帖子重新卷好了擱回匣子裡，蓋上匣蓋，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
窗外主街上的燈籠還亮著，她把窗扇合攏了，走回桌邊坐下來，把案臺邊沿那本空白信箋抽出來鋪在桌面上，拿筆蘸了墨，在信箋上寫了幾個字：國號“禾”，年號“豐禾”，瀾源府城為都城，鶴慶歸附。
她把筆擱在硯臺邊沿，把信箋擱在案臺角上，側過頭朝春杏說了一句：“明天把這張貼出去，擇吉日正式登基！”
登基那天，天藍得透亮。
府城的城牆被沖洗過了一遍，牆縫裡那些灰白色的舊痕還在，但牆面上的浮土被掃得乾乾淨淨。
城門兩側各掛了一面新做的紅旗，旗面上沒有繡字，只在邊角綴了一圈舊布條。
那是春杏從作坊裡裁下來的扎染邊角料，洗過之後縫上去的，風吹起來的時候布條微微翻卷著。
主街兩側的鋪子門口，都擱了一盆新移栽的矮竹，竹葉上還掛著晨露，被日光一照泛著細碎的亮。
城西空地上的新房頂上冒出了炊煙，城東學堂門口站了一排，穿著乾淨舊衣裳的孩子。
他們手裡攥著新印的課本，在門檻邊沿把書頁翻了一遍又一遍。
午時三刻，沈青青從偏廳走出來的時候，府衙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李夫子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城裡幾家鋪子的掌櫃和作坊裡的工頭，再往後是城西新來的住戶和從鶴慶遷過來的老住戶。
有人拎著包袱蹲在牆根底下，有人抱著孩子站在臺階邊沿，有人把扁擔擱在腳邊站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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