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舒瑤把地圖摺好收進袖口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行,什麼時候走?”
沈青青把案臺角上那捲信紙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擱回去了:“明天。早一天過去早一天理出頭緒來。”
謝尚書是當天晚上,知道這件事的。
他坐在桌邊把鶴慶那邊新送來的幾頁文書翻了一遍,擱回桌面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鶴慶那邊的田畝底冊還在衙門裡,我過去先把底冊跟新登記的戶籍對一遍,對不上的地先擱著,等查清了再說。”
沈青青在案臺邊沿,把地圖上的幾處標記重新看了一遍,側過頭來:“地契的事您親自盯著。
賀之燼那幾年佔了不少人的地,能還的儘量還回去。
還不回去的,先登記在冊,等以後有了章程再處理。”
謝尚書把茶碗擱回桌面上,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案臺邊沿那摞半人高的舊賬冊:“這些賬冊我帶一半過去。
剩下的擱在這裡慢慢清。”
第二天一早,謝舒瑤帶著幾個人從北門出了城。
謝尚書坐一輛舊馬車,車廂裡擱著那摞賬冊和一隻裝文書用的舊木匣。
孫夫子騎馬跟在車旁,馬背上馱著一箱新印的蒙學課本。
謝舒瑤從車窗裡探出半邊身子,朝城門口方向看了一眼,把車簾重新放下去了。
馬車沿著官道朝北面駛去,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音越來越遠,漸漸被晨風接走了。
半個月後,一行人到了鶴慶,謝舒瑤先去了北街主宅。
宅子門口還留著劉大勇的人守著,門板上的舊漆被撞掉的那一塊還沒有補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茬。
她跨過門檻走進堂屋,把隨身帶的包袱擱在桌角上,側過頭朝院子裡看了一圈。
堂屋的桌椅還歪著,抽屜還倒扣在地上,後門還敞著,院牆根底下幾盆舊蘭花的葉子已經蔫了大半。
她蹲下來把倒扣的抽屜扶正了,把散落在地上的幾頁舊紙撿起來擱在桌面上,站起來走到後院馬廄前面看了一眼。
馬廄裡空著,食槽裡還剩半槽乾草,槽沿上擱著一把舊毛刷,刷毛已經磨禿了。
她走回堂屋把桌面上那幾頁舊紙翻了一遍,擱回抽屜裡,側過頭朝跟在後面的謝尚書說了一句:“父親,我們先把衙門那邊的底冊對出來。
這宅子先封著,等對完了再清。”
“行!”
謝尚書把手裡那摞賬冊擱在案臺邊沿,把最上面那本翻開擱在桌面上,拿筆在冊頁邊沿畫了一道短橫。
孫夫子當天下午在鶴慶城東,找了一間舊鋪面,把門板卸下來擱在牆根底下,拿掃帚把地面和牆面打掃了一遍,又把新印的蒙學課本碼在靠牆的架子上。
第二天上午,鋪子門口那塊木牌掛上去的時候,有幾個蹲在巷口等活幹的腳伕朝裡面張望了一眼。
孫夫子把課本從架子上取下來擱在案臺邊沿,拿筆在告示上寫了幾個字貼出去,“教蒙學,不論男女,不收束脩,孩子自帶紙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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