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禾朝立國的第十年,疆域從最初的府城一隅擴到了五州十八縣。
東至青州平原,西抵鶴慶山地,南至海邊,北面過了兩道矮嶺直通草原邊緣。
各城各府之間修了官道,路面鋪了碎石和沙土,每隔幾十裡設一處驛站,驛馬和板車晝夜不停地在路上跑。
商隊從早到晚沒有斷過,馱著布匹、鹽、鐵器、藥材和各色雜貨,從皇城出發的商隊走到離得最遠的縣城要五個多月。
不過一路都有客棧和茶棚,不必再像從前那樣揹著乾糧趕路。
田畝底冊上的數字,比開國那年多了將近五倍。
各地新開的田地連成了片,從皇城北門外的水渠頭一直鋪到青州東面的河岸。
田埂筆直,溝渠縱橫,渠裡的水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亮。
收穀子的時候打穀場上,從早到晚都是人,穀粒在日光下泛著淺金色的潤光,翻動的時候能聽見細碎的沙沙聲。
糧倉裡的存糧從開國那年的兩萬石漲到了二十萬石,各城各府的糧價穩了五年沒漲過。
作坊裡的活計從最早的皂坊和脂粉坊擴到了印書坊、鐵器坊和木器坊,印書坊裡出的書從蒙學課本到了算數、地理和農書,一冊賣不到十文,各村各鎮的學堂都能買得起。
人口從開國那年的六千多戶,漲到了將近三萬戶。
城西空地上的磚瓦房,從最早的三排擴到了二十幾排,後來在南面又開了兩片新地,連著舊空地一直鋪到了水渠旁邊。
城東學堂從最早的兩間擴到了二十幾間,孫夫子,李夫子帶出來的夫子已經有五十多個,分派到各城各府去開蒙學和算數課。
城北作坊從最早的三間擴到了十幾間,春杏手底下管著二百來號人,每年出的皂塊、脂粉和印本夠整個大禾朝用。
城西福利院從最早的三間棚子,擴成了兩排磚瓦房,院裡常年住著五六十號人。
有老的、殘的、帶著孩子暫時落腳的,灶上那口大鍋早晚各煮一鍋粥,粥面上浮著菜葉子和碎豆腐,從來沒有斷過!
安安這些年的成長與進步,沈青青都一一看在眼裡。
她的算學是李夫子和沈青青教的。
春杏經常也會跟沈青青說:“主子,安安看賬比我細。”
沈青青也會叮囑:“往後各城的月報先給她看,她看完了再給我。”
當然了,沈青青這麼做肯定是有目的的。
安安的地理是顧先生帶的。
顧先生當年從南邊去瀾源府城,帶了幾卷手繪的流域圖,後來在水利和地形上花了十幾年工夫,從府城一路摸到青州,把每條水渠的走向和每片田地的坡度都畫了下來。
安安跟著他跑了兩年野外,從新城北門外的水渠頭走到南門外的田埂尾,每走一段就蹲下來拿竹尺量坡度,量完了記在冊頁上,回去拿炭筆重新描一遍。
有一回顧先生讓她獨立畫一幅,青州東面的地形圖,她蹲在田埂邊沿畫了大半天,畫完之後拿給顧先生看。
顧先生把那幅圖翻了兩遍,擱在桌角上:“路線是對的,標註也清楚。
就是有一處標高了半寸,你再去量一遍。”安安第二天又去量了一趟,回來把標註改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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