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大隊長，您也別怪他。斷親之前估摸著也就見過一百塊錢，沒見識嘛，土坯房和磚瓦房都分不清。”
“就是就是，井底之蛙，沒見過大天。”
沈有富臉漲成了豬肝色，攥著拳頭暗恨，扭頭衝那人罵道：“蓮有根，你有見識是吧？你掏出一百塊給大夥兒瞧瞧！自個兒連一百塊都摸不著，還敢來笑話老子！”
“我掏不出一百塊，可我沒吹牛啊！”蓮有根絲毫不虛，叉著腰樂呵呵的，“你可是說了要蓋磚瓦房的，你蓋得起嗎？蓋得起嗎？”
眾人鬨笑。
沈有富胸口堵得慌，恨不得一拳砸過去。但他到底沒傻到家，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火壓了下去，轉頭看向大隊長，語氣放平了：
“大隊長，那土坯瓦房得多少錢？”
他不挑。沒有磚，土坯也一樣能蓋。牆裡頭是土是磚誰看得見？外頭刷上一層白灰，遠看著照樣齊齊整整漂漂亮亮的。只要面積夠大、間數夠多，住著寬敞就行。
“瓦片大概一百出頭。”大隊蓮會計這時扳著指頭算，“四個廂房加一個堂屋，外頭批灰、裡頭鋪地磚、門窗一搭，怎麼著也得三四百。
若是再加上灶房茅房柴房，估計還得要一百。”
“四五百？”沈有富心裡頭飛快地撥拉了一下五百塊蓋房，手裡還剩點零頭生活，勉強夠用。
“要沒問題，我先把瓦片的批條給你開出來，你趕緊去預定。”大隊長說。
“成成成，麻煩大隊長了。”沈老大鬆了口氣，千恩萬謝地跟著去大隊部開批條。
見他能掏出五百蓋房子，方才還笑得歡的人都不吭聲了。
五百塊啊，在場的大半掏不出來，就算掏得出來，也捨不得全砸在房子上。笑人窮的人，到頭來最怕人真不窮。
沈永寧從山上挖完野菜回來，遠遠就瞧見不對勁。
下工的路上，三三兩兩的人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見他走近，也不避諱，反而朝他指指點點，眼神里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們聽說了吧，裴知青的事。”
“聽說了，要真是資本家出身，那沈老大一家豈不是都要被牽連？”
“不是吧，真要成分不好，怎麼還能下鄉當知青？”
“定然是花了大錢買命唄。嘖嘖，老沈家八成就是因為這個才退的親，不然好好的換啥？”
“那要是成分真有問題，這一家子可就全完了……”
沈永寧臉色刷地白了，撒丫子往家跑，他得趕緊告訴姐姐。
姜秀蘭這邊也好不到哪去。
她幹完了沈老大分到的活，正準備往回走，就聽見旁邊幾個婦人在嚼舌根。起初沒在意，越聽臉色越白，最後什麼也顧不得了，衝過去一把攥住那人的胳膊：“你說的可是真的？”
那人被她抓得吃痛，齜牙咧嘴道：“我哪知道真假啊！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大隊裡到處都在傳裴知青成分有問題，我看你們還是早點撇清關係吧，不然真要查下來，肯定受牽連！”
姜秀蘭手在發抖，聲音都變了：“不可能的……他明明是軍官家庭出身，怎麼會有問題？”
周圍幾個人立馬七嘴八舌地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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