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沒吭聲，半晌才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像在嚼棉花。
蕭戰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火氣又往上拱：“問你話呢。”
“沒什麼。”裴硯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喝了一口，“胃口不好。”
他胃口什麼時候好過？蕭戰想這麼說，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小子從小就這樣，身上的事寧願爛在肚子裡也不肯開口，你越問他越不說，非得自己扛到撐不住那天。
蕭戰索性不問了，悶聲扒飯。
飯店裡人聲嘈雜，鄰桌几個工人在聊廠裡的事，碗筷碰撞聲此起彼伏。
裴硯忽然開口：“蕭叔。”
“嗯？”
“出身真的很重要嗎？”
蕭戰筷子一頓，抬頭看他。
裴硯沒看他，低著頭撥弄碗裡的飯粒，像是隨口一問。
蕭戰嚼飯的動作慢了下來，聲音也沉了：“你問我？你心裡能沒數？”
他放下筷子，壓低了嗓門：“那些成分好的，生下來就端鐵飯碗，參軍、招工、上學，樣樣優先。大家拼死拼活往上爬圖什麼？不就為了擺脫那個’黑’出身，爭個’紅’的機會？”
他說著說著，火氣上來了，筷子往桌上一拍：“就因為出身，你媽被逼著離婚。你那個親爸呢？為了往上爬，連親兒子都能不要——出身不重要？那是吃肉的人對喝湯的人說的鬼話！”
話音落地，鄰桌的碗筷聲都好像遠了幾分。
裴硯手指在桌沿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半晌，他鬆開手，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
“行了，我走了。”
他拎起布袋子，重新把勞動帽壓低，佝僂著身子走了出去。
蕭戰攥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瑪德，自己這張破嘴。
他低聲罵了一句，三兩口扒完碗裡剩下的飯。
……
沈寶珠也在心裡罵娘。
她不明白，都吃了多少虧了，她娘怎麼會異想天開地上門去算計沈寶泠一家。
這下好了，又送進去兩個。
沒了孃家撐腰，丈夫又不體貼，她如今在林家每天被使喚得團團轉，不是洗衣做飯，就是上山割豬草撿柴火，勞累一整天連口飽飯都混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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