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的時候,走廊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羅金勇幾乎是拖著腿爬上二樓的。縣裡只有一間招待所,他沒費什麼工夫就找到了。在前臺登記完名字,便挪到裴硯門前,抬手敲門。
裴硯迷迷糊糊開啟門,瞧見是他,鬆了口氣,正要問話——
就聽羅金勇啞聲道:“大事,先讓我睡一覺再說。”
他路過桌子順手抄起暖水瓶,給自己倒了一缸子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水缸子往桌上一擱,人便直挺挺往另一張床上撲去,鞋都沒脫,沾著枕頭就沒了動靜。
裴硯看著他一下睡得跟死豬似的,顯然事情雖大但不急,便也不管了,打了個哈欠,轉身鑽回被窩繼續補覺。
這頭沈寶泠聽到動靜已經醒了,她沒去打擾他們,而是出門給家裡拍了個電報。等她回來時,羅金勇已經醒了,三人湊在一起,聽他說昨晚的發現。
得知沈寶珠的遭遇,沈寶泠驚得半天沒合上嘴。
沈寶珠在書裡慫恿老林家的人毀原主清白,沒想到現在自己求仁得仁了。
等羅金勇把事情從頭到尾說完,裴硯沉吟道:“這事不能咱們自己辦,得讓公安來查。”
“這裡公安局你們有人?”沈寶泠問。
裴硯點頭,“有,蕭叔的戰友,轉業分在這邊的。”
頓了頓,又道:“我們先去吃飯,再去公安局,順便讓他們送咱們去老裴家。”
沈寶泠歪頭看他,“我還以為你要低調呢?”
“嘁。”裴硯一抬下巴,“低調什麼時候是我的風格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襬,“我可沒興趣讓他們覺得小爺是能隨便踩的人。得讓他們知道……小爺我,是他們夠一夠才夠得著的。”
說完自己先“哼”了一聲,鼻子朝天。
沈寶泠‘噗嗤’笑出來,“行行行,裴大少爺,您說了算。”
……
老裴家堂屋裡坐滿了人。
在縣裡糖廠上班的長房長孫裴青山,天沒亮就帶著媳婦回了村。一進門便張羅著找人。
“小硯呢?回來了沒?”
“還沒呢。說是昨天到的火車,不曉得咋回事,到現在沒見人影。”裴大伯孃熱情地迎上來,又是泡麥乳精又是拿糖果點心的,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她如今是肉眼可見的開懷。大兒子娶了縣裡的媳婦,夫妻倆都是糖廠職工,未來一片光明;小兒子青樹跟徐知青處上了物件,有二叔裴常勝在,將來一起去京市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兩個兒子,兩條出路,她走路都帶風。
裴青山皺了皺眉,“到了也不往家裡捎個信,該不會是丟了吧?現在外頭柺子可多。”
對於裴硯這個從小吃穿用度樣樣拔尖的堂弟,他眼熱過。後來二叔離婚再娶,新二嬸連他們這些家人都不給面子地趕走了,他心裡又有些幸災樂禍,裴硯這個繼子的日子可以想象有多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