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正面特寫、側臉輪廓，還有全身像。
不得不說，裴硯的畫畫技能已是爐火純青，線條利落，形神兼備。但他絕算不上一個真正的畫家，因為他筆下的人物雖然逼真，卻透著一股子冷硬的機械感，像沒有靈魂似的。
不過，這並不妨礙老郭頭辨認。
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那雙眼睛上，渾濁的眼球裡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只有這雙眼睛……隱隱有些小藍的影子，其他的都不像。”老郭頭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失落，搖了搖頭，“我那孫子，長得像他媽媽，性格也軟糯，是個聽話的乖孩子。可這畫上的孩子……看著是個硬茬子，眼神里帶著煞氣。”
說到最後，老人輕輕摸了一下畫像上那雙凌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遞還給了裴硯，苦笑道：“雖然不像，但還是謝謝你們。這大冷天的，還惦記著我這老頭子的這點破事。”
沈寶泠心裡雖然也有些失望，但還是安慰道：“郭爺爺，那人叫張燁，八歲之前的記憶缺失，這次來這邊就是為了尋找小時候的記憶。既然眼睛有些像，咱們也不能完全放棄。畢竟容貌可以改，但眼睛卻很難改變。不如您說一下您以前的住所，我們讓人去調查一下，萬一是呢？”
沈寶泠見識過徐佳怡的易容術，也領教過周思嫻的深度催眠，如今早就信奉“眼見不一定為實”。在這個詭譎的世道里，任何事都得調查清楚才能保證不出錯。
老郭頭覺得小丫頭說得在理，點了點頭：“行，那就麻煩你們了。我郭家在市區曾有三處藥堂，後來查抄後，如今變成什麼樣子我也不知道，你們要是調查也要小心，別被沾染上……”
後面的話被外頭屋頂上傳來‘嘩啦’一聲悶響打斷。
厚重的積雪被大掃帚推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半晌後，羅金勇靈活地從梯子上跳了下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屑，推門進來時帶進一股凜冽的寒氣。
“雪掃乾淨了。”羅金勇搓了搓凍紅的手，並不知道屋裡剛剛發生了一段沉重的插曲，只是誠實地說道，“今年雪大，房梁受壓重，再下兩場可能還得掃。”
老郭頭很快調整好情緒，感激地看了羅金勇一眼，將眼底的溼澀壓了下去：“行，多虧你了小夥子。來，快坐下喝口熱水驅驅寒。”
三人又坐了一會兒，陪著老郭頭閒聊了幾句京市的見聞，把老人逗得樂呵呵的，這才起身告辭。
走出老郭頭家，風雪比來時更大了些。
坐在腳踏車後座上，裴硯開口道：“阿泠，你是直接回家，還是去哪裡？”
“我去供銷社買點東西，明天得去趟姥爺家看看他們。”沈寶泠語氣裡帶了點心虛。當初答應去找姥爺學醫的，結果一走就走了這麼久，感覺像逃課似的，也沒跟他們說一聲。
系統獎勵的那套失傳醫書她翻看過了，以她目前毫無基礎的情況，只認得字，卻無法完全理解其中的醫理。想要學醫，還得從基礎學起。
裴硯道：“好，那我去郵局打個電話，張燁的事情，我讓蕭叔去調查一下。”
“嗯，行！”
一刻鐘後，沈寶泠和裴硯在供銷社門口分開。
這次她依然買了些肉蛋之類緊俏貨，又買了些蘋果、凍梨等這個季節能買到的水果。
不得不說，年關將近，供銷社裡人擠人，嘈雜得很。等沈寶泠費勁將揹簍塞滿後滿意地出來時，裴硯和羅金勇也已經回來了。
“安排好了？”沈寶泠問。
裴硯點了點頭，“嗯，都妥了。走，咱們去國營飯店吃完飯再回去。”
“好。”沈寶泠覺得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有錢有閒的生活吧，真的不用為生計發愁，煩惱都少了一大半。
然而，到了國營飯店才發現，正值飯點，人真的挺多。三人好不容易排上隊，剛端著飯菜坐下，目光便微微一凝，隔壁桌坐著的，正是先前在火車上睡他們上鋪的那兩個人。
飯店裡人聲鼎沸，那兩人似乎並未注意到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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