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王張嬸手裡的鋤頭都忘了領,忙問:“寶泠啊,這位新來的知青是你親戚啊?我咋沒聽說你家還有京市的親戚?”
其他社員也跟著表示沒聽說過,還有人扭頭朝遠處的姜秀蘭和沈有富打聽。可惜,他們倆也是一頭霧水,兩口子面面相覷,眼睛裡全是問號。
沈寶泠往旁邊撤了半步,躲開姜芸的手,一副懶得被八卦的膩煩表情:“嬸子,這不是就聽說了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她又衝姜芸不耐煩地一擺手:“反正你別跟著我們,阿硯他不喜歡。”
一旁唐紅雪嘁了一聲,一副瞭然的模樣對姜芸道:“姜知青,你可別想些有的沒的。裴知青可不是誰都能惦記的,不信你看看我這口牙。”
說著還真把那幾顆假牙齜出來給她看。米黃色的,一眼就能認出是假的,在晨光裡泛著一股子不言而喻的威懾力。
老知青都知道唐紅雪那口牙是被沈寶泠打掉的。聽她這麼個現身說法,全都抿著嘴偷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沒那個意思!”姜芸跺腳,“我真的就是想陪他們挖挖藥而已。”
旁人信不信不知道,反正方芳是半個字也不信的。
她撇嘴道:“哎呦,姜芸,人家不帶你玩,你就跟我們一塊兒下田唄。春耕這麼忙,種田才是正經營生。大傢伙說是不是?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啊。”
她這才下了幾天地,手腳上不知磨出多少水泡,還挨蚊蟲咬,夜裡偷偷抹了多少眼淚才咬牙撐下來。她可是滬市來的,不見得比京市的姜芸差,憑啥人家就能教書、幹輕省活?
如今見著機會拉姜芸下水,那自然是不會放過的。
“你……我忙著呢!”姜芸見沈寶泠和裴硯已經領了工具走人,轉身就要溜。
可社員們哪容她走,當場就起鬨把她圍住了。
原本農忙時節,老師和學生都有義務下地幫忙,見她放著活兒不幹,還想挖沈寶泠的牆腳,那再怎麼說也得護著自家社員,紛紛要求她下地。大隊長被鬧得沒法,把手裡的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索性發了話。
姜芸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下了地。
方芳唇角一勾,露出得逞的笑。
宋藍望著沈寶泠兩人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他忽然彎下腰,雙手捂住肚子,額頭上的汗說來就來——他假裝肚子疼,跟大隊長告了假。大隊長見他疼得冷汗直流,臉都白了,不像作假,便準了。
宋藍成功請到假,先是去了一趟茅房,又晃去衛生室,開了些治腸胃的藥,當著衛生員的面還灌了口水嚥下去一顆,做足了病號的樣子。這才掉頭,專挑田埂揹人的那一側,朝後山奔去。
他原以為憑自己這副長相,裴硯會主動來接近,結果這麼多天過去,別說接近了,對方連個正眼都沒給過他。
昨晚彙報的時候,上頭還說他要主動些,別太被動,誤了要緊資訊。方才見姜芸似乎有所動作,他便順勢接了過來……他倒要瞧瞧,姜芸到底發現了什麼。
畢竟她是比他更早接近裴硯的人。反正,絕不能叫她先拿到有用的東西。
後山小道上,晨露未乾,草葉掃過褲腳,洇出一道道深色的溼痕。
沈寶泠和裴硯慢悠悠地走著,不知道的還當這倆是出來踏青的,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直到走到曾經蓮保國住過的茅屋跟前,兩人才忽然換了副模樣,神色一斂,警惕地四下檢視,扒著窗縫往屋裡瞧了瞧,又繞著屋前屋後轉了一圈,像怕被人跟了似的。
不遠處,宋藍藏在一叢灌木後面,看得真切,眸光深了深:
果然有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