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爺爺笑眯眯接過沈寶泠手裡的糧食,掂了掂分量,“又這麼破費。”嘴上數落著,轉身倒茶的手卻麻利。
裴硯便將宋藍的畫像遞到他手上:“郭爺爺,您看看,這人像不像您孫子?”
老郭頭接過畫紙,目光剛一落上去:
端著茶碗的手就是一抖。
茶水晃出來,潑在手背上,他都沒覺著。
哪怕十年沒見,哪怕畫上的人已經長開了、脫了稚氣,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是菘藍那孩子。”他的聲音發顫,“你們……你們找到他了?”
他一把抓住裴硯的手,攥得死緊,指甲都掐進肉裡,裴硯疼得齜了牙,沒敢抽手。
沈寶泠忙道:“郭爺爺,您先別急。這人現在叫宋藍,恐怕不是碰巧長得像,他是照著您孫子的樣子,特意出現在我們跟前的。我們懷疑,是有人想順著這條線把您找出來。”她頓了頓,放緩了聲音,“您方便說說,當年到底得罪了什麼人嗎?”
老郭頭那股激動勁兒過去了,才慢慢鬆開裴硯的手。
手一鬆,整個人就像被抽了筋,往椅背上一靠,眼窩深陷下去。
“仇家?”
他半晌沒言語,渾濁的眼睛望著窗外,望了不知多久,才慢慢開口。
“具體是誰,我不知道。當初,是革委會的人直接帶著來的,抄家。黑壓壓一片,進院就翻。我們那一片開藥堂的,一家沒落,全給抄了。”
“就因為來得太突然,細軟都沒來得及收拾,人就得跑。也是因為抄家的人數多,才給了我們逃跑的空間。”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後來才聽說,那些人不光抄家,還當場燒醫典。一本一本,往火裡扔……說是,破除封建迷信。”
“至於仇家,我疑心是我學生。當年淪陷的那些醫館,左右思量,也只有這麼懷疑了。”
沈寶泠心裡一動。
她還以為會先聽到張炳山的名字。
難道他們猜錯了?
“郭爺爺,您認識張炳山這個人嗎?”
老郭頭眯著眼想了想,眉頭漸漸擰起來:“認識。張炳山是個孤兒,早年在櫃上學徒。我瞧他有醫學天分,就帶在身邊親自教。”
“那後來呢?”
“後來……”他搖了搖頭,“學了幾年,我看他痴迷於給動物動刀子,貓啊狗啊的,下刀極狠,寸寸地割,同門見了都繞著走。這路子與我所學相悖,心也不正,我便勸他改學西醫,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另謀出路。”
“那年他十八。打那以後,就再沒聽說過這個人了。”老郭頭抬眼看她,“你們是怎麼知道他的?”
沈寶泠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散了,果然認識。
“他離開您這兒之後,去了京市。”她緩緩道,“兜兜轉轉,拜入了謝老爺子門下。後來,謝家滿門下放,也是他害的。”
“謝家?”老郭頭一愣,“莫不是你上回說的、跟京市姜家聯姻的那個家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