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頭平日沒別的消遣,跟這兩個孩子聊過的東西,全記在心裡。
“沒錯,就是他們。”沈寶泠點頭。
“你們特意提他,”老郭頭立馬聯想到了什麼,聲音陡然拔高,“是菘藍的事跟他有關?”
沈寶泠沒有隱瞞:“嗯。上回坐火車認識的那個張燁,就是給您看畫像的那位,很可能是他的養子。張炳山極擅長整容,所以,我們懷疑……您孫子的容貌,恐怕是被他動過刀的。”
“畜生!”
老郭頭騰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色漲紅:“兩張臉生得八竿子打不著,那得動多少刀?他還是個孩子啊!他、他為何要這麼做?!”
這話雖只是猜測,可老郭頭信。這丫頭不會胡亂開口,肯定是有依據才這麼說。
“郭爺爺,您先坐,先坐。”沈寶泠趕緊按他坐下,“現在還只是猜測,得先確認張燁的養父是不是張炳山,才好往下查。”
裴硯也點頭:“滬市那邊,我手頭沒有合適的人。阿勇剛入伍,自顧不暇,這事只能先擱一擱。再說,宋藍若是張炳山安排過來的,這會咱們更不能打草驚蛇。”
沈寶泠介面道:“是啊郭爺爺。您想,張燁要是真是您孫子,他已經好好長大了,眼下也沒危險,您該往寬處想才是。”
老郭頭被他們一左一右地勸,終於嘆了口氣。
“你們說的是。十年都等下來了,不差這一時半會。”他喃喃道,“再說,你們不是講,那孩子有點恢復記憶的跡象麼。總有……總能想起來的。”
沈寶泠陪著他點頭。只是心裡明白,他那點記憶,恐怕難。
“郭爺爺,今天來還有一樁事。”裴硯正色道,“宋藍如今就在咱們大隊下鄉。鎮子就這麼大,您出去走動,難保不會遇到。撞上了,怕給您招禍。這段日子,您儘量少出門。”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老郭家欠你們太多了。”老郭頭眼眶有點酸,外人都比張炳山那個白眼狼強。
“郭爺爺可別這麼說。”裴硯連忙道,“沒有您,我這身子好不了。您給我瞧病,我幫您找孫子,這是咱們說好的買賣,誰也不欠誰。”
老爺子擺擺手,擺著擺著就笑了:“好,好,都是好孩子。”他上下打量著這倆孩子,怎麼也沒想到,還真讓他們摸著孫子的信兒了,“來,坐過來,我再給你把把脈。”
脈象和沈寶泠查出來的一致,裴硯的身體確實在飛快地往回修。老郭頭嘖嘖稱奇,指頭搭在腕上不肯撒手,反覆搭了三遍,才捻著鬍子重新開了藥方。
末了又招呼沈寶泠打下手,兩人一起把藥丸做了出來。
兩人這才告辭離開。
只是他們沒想到,才回到蓮河大隊村口,就看見兩輛小汽車開了進來,慢悠悠地碾過村道,一路塵土。
以往除了縣裡領導視察,這村子裡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正好是下工時間,村道上頃刻圍滿了人,交頭接耳,誰也摸不著頭腦。
大隊長一臉納悶地被人叫了過去,同來的還有一個——沈家的族長。
這位族長,沈寶泠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就是當初嫌棄她下水撈裴硯、壞了名聲,站在二房那頭,贊同把她爹淨身出戶的人。只是後來老沈家落魄、被攆去農場,族長才跟著低調了下來。
沈寶泠和裴硯騎著腳踏車,停在村口的老槐樹影裡,遠遠看著。
裴硯眯了眯眼,“那車子,是省城的牌照。”
想到老郭頭說的革委會,沈寶泠挑了下眉,“不會來的這麼快吧?”








